“俺不中勒!”
符陆看着眼前四个被套着头、昏迷不醒的半大孩子,此情此景,尤其是自己几人这绑匪般的行径,让他内心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做坏事般的背德感。
吕家村附近的荒山石洞内,四个孩子安静地躺在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呼吸均匀,显然对自身的处境毫无所知。
这场景,任谁看了,都容易将除了这几个孩子以外的所有人,毫不犹豫地打成十恶不赦的坏分子。符陆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人贩子都该死。
而现在,自己好像正在干着类似的事——虽然目的截然不同。
没错,他们三人如约来到了吕家村。在王子仲事先安排的接应和周圣、谷畸亭等人的周密策划下,他们体验了一把堪称梦幻的潜入。
大罗洞观与风后奇门之间的绝佳搭配,使得他们如同行走在在现实的夹缝中一般,竟让他们在这防卫森严、堪称龙潭虎穴的吕家村核心地带,如入无人之境。
偌大个吕家村,高手如云,竟无一人察觉,就在今夜,家主吕慈的四个孩子——吕忠、吕孝、吕萍、吕义,已在沉睡中被悄然替换带走。
如今躺在他们各自房内床榻上的,不过是以神机之术临时制作的、足以以假乱真的傀儡人偶罢了,甚至于为了拖延时间,王子仲用双全手制作出模拟其气息的血肉放置于傀儡之中。
“我们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王子仲带着平稳和冷静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只是要从他们身上,取走一些本不该属于吕家、也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而已。”
说着,他身上缓缓升腾起红蓝两色交相辉映的炁息,光芒柔和却内蕴玄奥,两色流光在他掌心吞吐不定,如同有生命的灵蛇,映照着他沉静而复杂的脸庞。
他看着这些孩子,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无辜孩童下手的愧疚,有对必须完成之事的决然,也有一丝深藏的、为至亲所遭受的一切而感到的痛楚与愤怒。
这算不算是端木瑛的孩子呢?
王子仲依然从周圣和张怀义口中得知了这些孩子是怎么来的。
那个曾经眼睛明亮、身上充满了理想与善良的女子,明明是最喜欢孩子的人,可眼前这几个流淌着她血脉的孩子,却从未得到过她半分真心的呵护与母爱,甚至可能是她痛苦记忆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王子仲只觉得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恨意与怒火再次翻腾,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吕慈,与其单挑,将其施加在端木瑛身上的一切痛苦,十倍百倍地奉还。
若是打不过……
一群人单挑一个人也是单挑!!!
手段与道义,在此时已无需过多拘泥。
这四个孩子中,吕忠和吕萍天生觉醒了明魂术,而且吕忠更是在吕家祖传的如意劲上天赋不错;吕孝、吕义未能觉醒明魂术,但吕孝的如意劲天赋极高,而老四吕义或许是因为先天不足,两方面都未展现出过人之处。
王子仲很清楚,一旦双全手的根源被彻底从这几个孩子身上剥离,在极度看重血脉能力的吕慈心中,他们还会剩下多少分量与价值?
虽然这几个孩子的天赋不一样,但王子仲此刻的操作却是大差不差。
他掌心红蓝二炁缓缓渗入孩子体内,并非粗暴剥离,而是进行一种源自本源上的重塑。
或许正是端木瑛早已留下的伏笔——据王子仲从双全手的感知中察觉,这四个孩子的DNA结构深处,都存在一处多出来的、非天然的片段。
这一段,就像是被强行写入的额外程序,正是明魂术得以显现、乃至更深层的双全手潜能以及……某些属于端木瑛的记忆片段得以潜伏的容器。
端木瑛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以这种方式,留下了纠正错误、收回力量的借口。
“那咱们就只是对这几个孩子下手嘛?”符陆好奇地问道。
他虽然来了,也大致知道此次行动的目的,但对于王子仲他们具体要怎么做、做完之后又如何,还是一知半解。
毕竟,一来就直接干活了,这些人行动能力绝对满分,就是嘴巴长出来就不想说话的那种。
“自然不是,”周圣一直站在山洞入口附近,警惕地感知着外界的风吹草动,同时分心关注着王子仲的操作,闻言低声解释道,“还有东西,在吕慈本人手中。当年罗天大醮的时候,事发突然,瑛妹子有太多事情想做,有些与她相关、至关重要的东西,没来得及处理干净,被急忙赶回来的吕慈截留了。那些东西,也必须拿回来,或者……毁掉。”
此时,王子仲掌心的光芒渐渐收敛,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手术似乎很顺利,他不仅将那多出来的东西及其带来的影响彻底净化,甚至凭着高明的医术和双全手的调理之能,顺带着为四个孩子梳理了一下身体经络,尤其是先天不足的老四吕义,得到的好处最大,苍白的小脸上都隐隐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从纯粹的身体角度而言,吕义或许成了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
但是,王子仲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相反,他紧紧咬住了牙关,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眶中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在刚才深入血脉、触及那DNA中隐藏片段的最深处时,他不仅“看到”了掩藏于深层的共鸣中,无比清晰地、切身体验到了端木瑛当年所经历的部分处境与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特别是当知晓自己的存在,竟然也成了吕慈威胁、控制端木瑛,迫使她不敢自我了断的“砝码”之一时……
心中的怒火、悲痛与无边的恨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再也按捺不住,几乎要冲破他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周身气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剧烈波动。
山洞中的气氛,因王子仲无声的哭泣与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悲愤,而变得更加沉重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