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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2章 死者的安宁
    场中,周圣见陆瑾周身炁焰升腾,竟如传说中执掌雷霆的天神般凌空而起,天地间的肃杀之气仿佛尽数汇聚于他一身,与头顶翻滚的低垂雷云遥相呼应,威势迫人。

    他自然也不愿在气势上落了下风,只见周圣周身流转变化之炁,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被无形之力托起的清风,轻盈而稳定地离地升起,稳稳悬停在与陆瑾持平的高度。

    一时间,半空中,一者白炁冲霄,雷光隐现,如暴怒雷神;一者清风绕体,身形缥缈,若谪仙临凡。

    “轰咔——!”

    陆瑾并指如剑,向下一引,一道水桶粗细、炽烈无匹的苍白雷柱,便如同被他从头顶翻腾的雷云中生生扯了出来,劈向周圣。

    周圣面对这悍然雷击,神色不变,甚至未见他有太大动作,只是衣袖朝着袭来雷光的方向轻轻一拂。

    “呼——”

    一道肉眼难辨其形、却切实存在的“风”骤然生出。这风并非寻常气流,它薄如蝉翼,凝练如钢,初时只如一线,却在离袖而出的瞬间,便化作一面弧形的、流动的无形壁障,轻柔地迎上了那道暴烈的雷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粗大的雷柱撞上那薄薄的、流动的风壁,竟像是重锤砸入了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棉面之中。

    雷光暴戾的力量被那柔韧到极致、又流转不息的风劲层层卸开、引导、分化。

    刺目的电蛇在风壁上疯狂窜动、分解,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最终竟被那看似柔弱的风壁裹挟着,偏转了方向,朝着侧下方的无人山林斜斜轰落,将远处几棵古木炸得粉碎,木屑纷飞如雨。

    “真没劲…”原本还算认真观看的阮丰,见到这雷声大雨点小、精妙控制远多于生死搏杀的一幕,撇了撇嘴,也不嫌地上还带着初春的寒气和湿意,庞大身躯往后一倒,直接躺了下去,望着天上那两位,“都在耍呐~试探来试探去,看得人犯困。”

    “你起来好好瞧瞧。”

    张怀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他伸手拉了拉阮丰的袖子,“这等层次的交手,一招一式都蕴含着他们对自身‘道’的理解。”

    “你多看看,说不定多看几眼,能让你多看出些什么关窍,也不至于总是觉得前路茫茫,光想着下一顿吃什么。”

    阮丰闻言,嘿嘿一笑,倒是没再躺着,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目光重新投向空中,嘀咕道:“他们驭使的风雷,看上去也挺好吃的…”

    空中的两人,显然都未动真火,没有生死相搏的杀意。

    二者的“道”,在此刻竟显出一种奇特的相似性——皆源于对天地自然伟力的深刻理解与借用。

    陆瑾的通天箓,以自身为引,沟通天地雷霆之势,化天威为己用,霸道直接;周圣的风后奇门,则更重“理”与“变”,把握天地人神四盘格局,于方寸间演绎无穷变化,以巧破力,以变制刚。

    雷霆咆哮,清风流转。

    炽白与无形的力量在空中不断碰撞、交织、消融。陆瑾指诀变幻,时而召来连环雷矢如暴雨倾泻,时而凝雷成鞭横扫长空;周圣则始终从容,身影在方寸间挪移,似慢实快,衣袖挥洒间,巽风壁、乱金柝、宫移搬运等奇门手段信手拈来,四两拨千斤。

    一时间,雷光纵横,风影绰绰,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闪烁,难分高下。

    就在陆瑾与周圣于半空中论道之际,下方观战者中,谷畸亭的身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与身旁的王子仲、张怀义三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黯淡、模糊,随即彻底消失在原地。

    陆瑾,战斗直觉何等敏锐,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下方那三道强大气息的突兀消失。他眉头猛然一皱,凌厉的目光下意识就要向下扫去,周圣却是更加卖力地缠了上来。

    高手相争,岂容分心?

    “陆兄,看哪里?”

    周圣平淡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精准地抓住了陆瑾这瞬息的分神。

    陆瑾身侧的空间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错位与牵引,一道原本该劈向空处的凌厉雷光,竟被无形之力微微一带,偏转向了陆瑾自身!

    陆瑾冷哼一声,反应奇快,周身白炁猛地一涨,硬生生挨了一记自己的攻击。

    但经此一阻,陆瑾心神也被重新拉回与周圣的缠斗之中,只能将那份疑虑与隐隐的不安暂时压下,全神应对眼前这位将奇门变化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对手。

    那么,谷畸亭带着王子仲和张怀义,究竟去了何处?

    那并非人间任何一处已知的地名或坐标可以描述。

    那是一片……难以用常规范畴理解的所在。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暧昧而脆弱,光线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柔和弥漫,没有光源,却无处不在,照亮着这片无边无际、却又仿佛只有方寸之地的空。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仿佛由最纯净的“无”所构成的基底,行走其上,无声无息,连自身的重量感都变得模糊。

    这里,是谷畸亭凭借大罗洞观所触及、乃至可以短暂构筑并维持的,一处依附于现实维度边缘的、独立而神秘的夹缝空间。

    随着谷畸亭的动作,一口棺材突兀地出现在此地。

    谷畸亭与张怀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沉重与决绝。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地同时上前一步,来到棺椁之前。

    他们没有立刻开棺。谷畸亭深吸一口气,率先面对棺椁,缓缓地、极其庄重地双膝跪地。张怀义紧随其后,同样屈膝跪下。

    两人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凝重地注视着面前的棺椁。

    “哥哥,”谷畸亭声音干涩,率先开口。

    “弟弟,”张怀义的声音同时响起,低沉而沙哑。

    两人异口同声,带着无可辩驳的歉意与不得不为的决断:“冒犯了!”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俯身,以额触地,极其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用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无声,却重若山岳。

    礼毕,两人起身。谷畸亭上前,双手按在棺盖边,揭盖而起。

    棺内,静静地躺着一具尸身。

    郑子布的。

    张怀义走到棺首,俯身,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凝实到极致、几乎化为纯白的炁。他将这凝聚了本源之炁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郑子布尸身的眉心之处。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悄然解开的禁锢正在被缓缓化去根基。

    王子仲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等待,此刻见张怀义动作稍顿,对他微微点头示意禁锢已解,他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他先是对着棺中的郑子布尸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标准的九十度,停留了数秒,方才直起身,脸上满是歉意与肃穆。

    然后,他才伸出双手,悬于郑子布尸身头上方寸许。

    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澈的蓝光,双手掌心也随之泛起柔和的、仿佛蕴含着生命创造与记忆提取之秘的蓝色光芒——双全手,蓝手,主掌性灵与记忆。

    王子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轻微而绵长,显然消耗巨大。

    好一会儿,一团蓝色的炁团在其手中安静的待着,王子仲这才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团蕴含着郑子布最后记忆与性灵碎片的蓝色炁团,缓缓按向自己的眉心。

    炁团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王子仲的眉心,等待着他的提取与处理。

    “办完了…”王子仲轻声说道。

    “非不得已,我也不愿扰你清净……”谷畸亭再次对着尸身轻声说道,声音在这空茫之地显得格外清晰而孤寂,“可陆瑾……他已经偏离了既定的命运轨迹,如今竟有了照见己心、明悟本真的迹象,我是指望不上他能来帮我们。但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兄弟,对不住。”

    外头,荒林上空,陆瑾与周圣的交锋已至酣处,雷霆与奇门变化相互撕扯,将那片空域搅得一片混沌。而地面上,阮丰盘坐仰头观战,风天养静立一旁,目光却时而飘向远方,不知在思索什么。

    就在这战况紧绷、气机紊乱之际——

    三人身影,毫无征兆地重新浮现。

    “轰!!!”

    三道水桶粗细、交织着刺目青白色电光的恐怖雷蟒,如同感知到猎物的凶兽,从陆瑾头顶那翻腾不休的雷云中骤然劈落,精准无比地分别袭向刚刚现身的三人!就连王子仲也不例外!

    陆瑾的怒吼,也随着雷霆而来,其中蕴含的愤怒,令人闻者心悸:“你们还是人不?他都已经死了!你们连他最后的安宁都要打扰?!”

    就这么一会儿,因通天箓而处于与天地紧密相连状态的陆瑾已经发现掩于地下的棺材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已然愤怒,知晓自己被诱到此处,叨扰了郑子布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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