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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伸手不打笑脸人
店铺装修，如期开始。
刺耳的电钻声，敲碎的砖石，混合著油漆味的漫天尘土，瞬间打破了商业街素来的体面与安寧。
“搞什么名堂！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就是！乌烟瘴气的，客人都被你们嚇跑了！”
几天后，几位穿著国营商店蓝色制服，胳膊上还戴著值班红袖標的经理和老师傅，终於忍无可忍。
他们黑著脸，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正在施工的店铺门口，將刚刚被许树委以对外联络重任的王建国围在了中间。
王建国初次独当一面，面对这群自带官威，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老前辈，瞬间就乱了阵脚。
他涨红了脸，又是递烟又是说好话，可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说得他手足无措，额头上的汗珠子里啪啦往下掉。
“年轻人，不是我说你，做生意要讲规矩，不能只顾自己，影响大家！”
位头髮花白的老师傅，指著满地的碎石，痛心疾首。
就在王建国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几位叔叔阿姨，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们考虑不周，给大家添麻烦了！”
许树闻讯赶来，他没有一句爭辩，上来就是一连串道歉，姿態放得极低。
他一把將窘迫的王建国拽到身后，脸上堆满了诚恳的歉意：“实在对不住，我们第一次搞装修，没经验，工人师傅们手脚也重了些，影响了各位叔叔阿姨的生意，我给大家赔不是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许树这番发自肺腑的道歉，让几位原本怒气冲冲的经理和老师傅，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许树更是提著从友谊商店特意买来的高级铁观音茶叶和沪市老大昌的西点礼盒，挨家挨户登门拜访。
他姿態谦逊，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得比亲侄子还甜，不仅再次诚恳道歉，还当著他们的面，给施工队立下了几条铁规矩。
早上九点前、下午五点后，绝不动用噪音大的设备。
所有建筑垃圾必须当天清运，绝不占用公共通道。
甚至还主动揽下了帮左右邻居打扫门前卫生的活。
这番滴水不漏的礼数和周到的安排，彻底打消了邻居们的怒气。
其中一位国营百货商店的钱经理，在听许树详细解释了精品店的经营理念，以及未来將主打的新奇商品定位后，更是对他刮目相看。
“小许啊，你这个想法，很超前啊！”钱经理扶了扶老花镜，看著眼前这个谈吐不凡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欣赏。
“把所有时髦的东西都集中在一起卖，专门做年轻人的生意，这个思路好！”
他沉吟片刻，主动拋出了橄欖枝：“这样，等你店开起来，要是生意真像你说得那么好，咱们两家可以考虑搞个联营合作嘛！
你那些新潮的电子表、蛤蟆镜，也可以放到我们百货公司的柜檯来，我们给你提供场地，你负责供货，利润分成，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个提议，许树自然是乐见其成，当即说道：“行啊，到时候咱们可以详谈。”
听到许树的答覆，钱经理点点头，算是將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这天周末下午，天气晴好。
林巧心抱著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犹豫了许久，终於还是鼓起勇气，来到了男生宿舍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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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请教许树几个关於课堂对话里，涉及经济学术语的翻译问题。
敲开307宿舍的门，开门的却是王建国。
“巧心同学啊！你找老许”王建国一看到她，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哎呀，不巧，他去那边看店铺装修了，我带你去找他！”
林巧心本想拒绝，但架不住王建国不由分说的热情，只能红著脸，跟在他身后。
当她第一次来到这边，看到那个已经拆掉围挡，露出巨大玻璃幕墙框架的店铺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工地上，刺耳的电钻声和工人们的喝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
而就在这片嘈杂与混乱的中心，一个身影正站在半人高的脚手架上，手里拿著一张图纸，对著几个工人，沉稳有力地指挥著什么。
“王师傅，这个射灯的轨道要再往左移十公分，对，光要正好打在那个展柜上。”
“还有这里，试衣间的帘子，布料要用厚实的深色绒布，要有垂坠感。”
许树穿著一件半旧的工装，裤腿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灰点子，头髮因汗水而微微粘连，脸上甚至还有一道灰色的划痕。
林巧心站在马路对面，呆呆地看著他。
这一刻，那个在课堂上引经据典，从容不迫的儒雅学霸，与眼前这个站在脚手架上，挥斥方道的工地指挥，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魅力的形象，在她脑海中奇妙地重叠。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像一股电流，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既能於书斋中静思，亦能於尘世间躬行。
这种脚踏实地的力量感，比任何华丽的辞藻和深奥的理论，都更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
“巧心同学，咱们过去吧！”王建国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失神。
林巧心回过神，脸颊一热，赶紧低下头，跟著王建国穿过马路。
“许树！”她走到脚手架下，仰起头，小声地喊了一句。
许树闻声低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隨即麻利地从脚手架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著问。
就在林巧心红著脸准备上前说些什么的时候，另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传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龚冉冉正站在不远处。
她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和蓝布裤，手里提著一个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显得格格不入的铝製保温饭盒。
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像两把锋利的探针，不著痕跡地在许树和林巧心之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充满了一股子“捉姦在床”般的审视意味。
“冉冉你怎么也来了”许树有些惊讶。
龚冉冉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语气平淡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立场：“小雪在信里说，你最近为了开店肯定很辛苦，让我代表她，送点吃的过来，慰问一下你这个辛苦创业的大老板。”
她刻意加重了“代表她”和“大老板”几个字的读音，像是在宣示主权。
嘈杂的工地上，时间仿佛有了片刻的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