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晚上，秦政召集我们开了一个小结会。

    

    大家都辛苦了。秦政看着我们，这次真菌危机给我们提了个醒。咱们的生态系统太单一，抗风险能力太差。

    

    他看向马库斯：马库斯，那个‘真菌电池’的研究要加快。我们要把威胁变成动力。

    

    马库斯点点头：放心吧，指挥官。初步实验很成功，那些真菌在特定的电场下很听话。

    

    秦政又看向我：李浩，这次大清扫，居民们的反应怎么样？

    

    我笑了笑：大家都挺积极的。尤其是那些孩子，干得比大人还认真。

    

    秦政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就好。方舟不仅是铁和火，更是人。只要大家心往一处使，没什么坎儿过不去。

    

    会议结束后，我走在干净的走廊里。路过学校的时候，我看见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

    

    有一张画画得很简单：一个巨大的圆圈里，住着很多小人。圆圈外面，是五颜六色的花朵和绿色的树。

    

    我看着那张画，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把这个铁罐子守好，直到咱们能走出去的那一天。

    

    清扫行动结束后的一个星期，方舟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清雅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训练室里教王刚怎么更精细地控制引力。

    

    李浩，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清雅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那是从先锋7号里翻出来的旧时代打印纸。

    

    我停下手里的活：什么事？

    

    我想办一份报纸。林清雅认真地说。

    

    报纸？我愣了一下，咱们方舟就这么大，有什么消息广播一下不就行了？

    

    林清雅摇摇头：广播太冷冰冰了，而且听完就没了。报纸不一样，它可以记录咱们的生活，可以科普知识，还能让大家有个说话的地方。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明白了她的意思。方舟上的精神生活太匮乏了，大家每天除了干活就是睡觉。

    

    你想让我干什么？我问。

    

    你是治安主任，消息最灵通。我想让你当个‘特约通讯员’，提供一些治安动态或者感人的小故事。林清雅笑着说，还有，我想请郑秋山老先生当特约撰稿人。

    

    郑秋山？那个以前在大学教文学的老头儿？我记得他，平时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

    

    对。林清雅点点头，他肚子里有墨水，写出来的东西有味道。

    

    说干就干。林清雅的行动力很强，不到三天，第一份《方舟晨报》就问世了。

    

    其实就是几张用油墨机印出来的纸，黑乎乎的，还有股怪味儿。但我拿到手里的时候，竟然觉得挺沉。

    

    头版头条是秦政写的寄语，题目叫《我们的方舟，我们的家》。写得挺煽情，把那帮搬运工看得眼眶通红。

    

    第二版是我提供的治安简报，其实就是提醒大家注意防火盗窃，顺便夸了夸那天清扫真菌时表现勇敢的几个小伙子。

    

    最受欢迎的是第三版。郑秋山老先生写了一篇散文，叫《记忆中的春天》。

    

    他描写了旧时代的草地、风筝和花香。文字很平实，但读起来让人心里发软。

    

    我拿着报纸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大家都在传阅。

    

    哎，你看这儿，郑老头说以前有一种叫‘月季’的花，能开得比拳头还大。一个老工人指着报纸，对旁边的人说。

    

    真的假的？我怎么记得以前的花都挺小的。另一个人凑过去看。

    

    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饭都忘了吃。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挺感慨。一份小小的报纸，竟然比一顿红烧肉还能提振士气。

    

    李主任，给我来一份。

    

    我抬起头，看见老陈走了过来。他现在在维修组干得不错，之前的处罚也撤销了。

    

    我递给他一份：老陈，你能看懂吗？

    

    老陈嘿嘿一笑：看不太懂字，但我喜欢看这上面的图。你看，这画的是咱们打捞卫星的样子，真威风。

    

    报纸上确实有一张简笔画，那是林清雅画的。虽然线条简单，但把那种紧张感画出来了。

    

    这份报纸很快就成了方舟上的大红人。大家开始争着往上面投稿。

    

    有人写诗，虽然押韵押得乱七八糟，但感情很真。

    

    有人写寻物启事，找自己丢了的一只旧袜子。

    

    甚至还有人写表白信。

    

    林清雅忙得不亦乐乎，每天除了在实验室，就是趴在桌子上改稿子。

    

    我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她正对着一叠稿子发愁。

    

    怎么了？我走进去问。

    

    林清雅苦着脸：稿子太多了。大家都想说话。李浩，你说我是不是该扩版了？

    

    我笑了笑：扩版得问马库斯，看他能不能再弄点纸出来。

    

    林清雅叹了口气，但眼里全是光：虽然累，但我觉得现在大家才像是在活着，而不是单纯地生存。

    

    我点点头。这份报纸像是一根线，把方舟上这几千颗孤独的心连在了一起。

    

    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星空，手里拿着那份略显粗糙的报纸。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方舟依然渺小。但这一刻，我觉得它比以前更坚固了。因为这种坚固不仅来自钢铁外壳，更来自人们内心对美好的向往。

    

    报纸的火爆让方舟的气氛活跃了不少。秦政看准机会，决定在学校搞一个“职业日”活动。

    

    以前，方舟上的孩子都迷信异能。在他们眼里，像我或者王刚这样能控火控引力的人，才是大英雄。至于那些修水管的、种土豆的，在他们看来都是“普通人”。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方舟要运转，得靠各行各业的人。

    

    职业日那天，学校的小操场上摆满了摊位。

    

    我作为治安队的代表，本来应该去展示一下怎么抓坏人。但我跟秦政商量了一下，换了个方式。

    

    我把王刚也拽了过去。

    

    浩哥，咱们在这儿摆摊干啥？王刚看着对面的刘婶，她正带着一堆零件教孩子们怎么接电线。

    

    咱们当‘陪衬’。我低声说。

    

    一群孩子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