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平板电脑,那张沾满油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全船监控显示,各个节点的真菌活性已经降到了万分之一以下,完全低于安全阈值。剩下的那些零星孢子,靠方舟自带的干燥系统和紫外线灯就能把它们彻底烤成灰了。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直接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秦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他蹲下身,递给我一瓶没有开封的纯净水,眼神里带着由衷的敬意:辛苦了,李浩。你又救了方舟一次。
我拧开瓶盖,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总算让我恢复了一丝清醒。我看着走廊里开始陆续走出来、正茫然又庆幸地互相交谈的人群,有气无力地说:指挥官,这种要命的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我的脑子现在就像是被马库斯的扳手搅过一样。
秦政点点头,脸色却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我也没打算让你来第二次。事实上,陈博士刚才在实验室里研究了这些真菌的残骸和基因图谱,他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这东西虽然极度危险,但如果我们在可控的环境下培育它,它其实是一种极好的生物电池。
我举着水瓶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生物电池?这玩意儿差点把咱们连人带船都给吃了,你告诉我它能发电?
马库斯立刻凑了过来,两眼放光,像个看到了新玩具的疯子:对啊!陈博士发现它们的细胞结构非常特殊,能够极其高效地吸收核辐射和环境热量,并在体内转化为纯粹的生物电能。你想想,如果我们能用铅板和绝缘材料造出一个专门的反应舱,把它们死死关在里面,再用特定的引流线把电导出来……方舟的能源压力至少能减轻一大半!我们甚至有多余的电去重启那些停摆的农业温室!
我呆呆地看着这两个技术狂人和站在他们背后默默点头的指挥官,心说你们的心可真够大的。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差点被这群外星真菌吸干了血肉,现在危机刚解除,你们竟然就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榨干人家的剩余价值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就是方舟的生存之道,也是人类在这个残酷末世里能苟延残喘至今的唯一法则。在这个时代,没什么东西是绝对有害的,只要你能想办法驾驭它、利用它,哪怕是毒药也能变成活命的口粮。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灰色粉尘:行了,你们去研究你们的伟大生物电池吧。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回我的床上去睡个昏天黑地,就算天塌下来,也别来吵我。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自己的舱室走去,刚走过两个拐角,我看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正躲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他们手里拿着小扫帚和破布,看到我过来,有些怯生生又有些敬畏地往后缩了缩。显然,他们是家长派出来,准备打扫这场大清扫留下的一地狼藉的。
我看着他们清澈的眼睛,疲惫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真心的微笑。看来接下来的扫尾工作,确实不用我再操心了。方舟的齿轮,依然在顽强地转动着。
危机虽然解除了,但方舟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到处都是发黑的真菌残骸,还有那股刺鼻的药水味。
秦政发起了全船大清扫动员。这次不分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大家都得动起来。
我带着一群治安员在生活区巡视,顺便帮着清理一些重活。
李主任,我们也想帮忙。
我转过头,看见一群半大的孩子站在我身后。领头的是个叫小石头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手里还捏着一块抹布。
我看着这群孩子,心里一软。在方舟上,孩子们很少有活动空间,每天除了在学校待着,就是躲在家里。
行啊,你们负责擦走廊底下的踢脚线,那儿缝隙多。我给他们分配了任务。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蹲下身子忙活起来。
我一边干活,一边跟他们聊天。
小石头,知道为什么要清扫这些脏东西吗?我问。
小石头一边用力擦,一边大声说:知道!陈老师说了,这些是坏蘑菇,它们会吃掉咱们的船。
我笑了笑,蹲在他旁边:其实它们也不是天生就坏。在外面,它们能帮着把垃圾变成泥土。但方舟太小了,咱们得保持平衡。要是它们长得太快,咱们就没地方住了。
这就是生态平衡课吗?一个小女孩抬起头问,李主任,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去外面看真的蘑菇?
我沉默了一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快了。等咱们把方舟修好,等那些种子长出来,咱们就带你们去地面。到时候,你们能看到漫山遍野的蘑菇,还有各种颜色的花。
孩子们听得入迷,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我看着这些忙碌的小身影,突然意识到秦政为什么要搞这次大清扫。这不仅是为了卫生,更是为了让大家参与进来。
当一个人亲手清理过这个地方,他才会真正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李浩,过来一下。林清雅在远处喊我。
我走过去,看见她正带着一群妇女在整理物资。
怎么了?我问。
林清雅指着一堆被真菌腐蚀过的衣物:这些都没法穿了。真菌把纤维都破坏了。咱们的布料储备本来就不多,这下更紧张了。
我皱起眉。这就是方舟的脆弱之处。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能让我们的生活水平倒退一大截。
别担心。我安慰她,马库斯不是说那些真菌能当电池吗?到时候省下来的能源,咱们可以多开几台合成机,把布料补回来。
林清雅叹了口气:希望吧。李浩,你发现没有,方舟现在的循环系统太紧绷了。一点风吹草动,咱们就得全员拼命。
我点点头。确实,我们现在就像是在走钢丝。
清扫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当最后一桶污水被倒进回收池时,整艘方舟焕然一新。虽然金属墙壁上还留着一些淡淡的紫色印记,但那股压抑的味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