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底层,是整个船体最阴冷、最令人窒息的地方。这里就像是方舟的肠道,到处是错综复杂的管道,有些老旧的管道已经漏了十几年,污水滴答滴答地渗出来,在地上积成一层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机油和腐败气味的粘稠液体,踩上去“吧唧吧唧”作响,粘糊糊的让人直犯恶心。
我打着强光手电,一个人走在锈迹斑斑的铁格栅上。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驱散了一小片浓重的黑暗,却映出墙上大片大片令人作呕的霉斑,有些甚至已经长出了惨白的绒毛。
平时,除了那些迫不得已的维修工,没人愿意来这儿。这里不仅脏乱,还常常伴随着不明原因的震动和怪异的回声。但小刘他们几个搬运工,最近却被临时抽调来清理这里的通风管道,说是为了给新扩建的生态舱腾出顺畅的气流通道。
我顺着管道往前走,耳边全是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在这死寂空旷的底层显得特别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神经上。
走到一个巨大的通风口前,我停下了脚步。
这个通风口原本是被厚重的金属板死死封住的,但现在盖子被粗暴地打开了,歪歪扭扭地扔在一边。我蹲下身子,用手电往里照去。
一股奇怪的味道突然钻进鼻孔。那不是底层常见的腐烂臭味,而是一种带着泥土气息的、甜丝丝的味道,甚至有些发腻。这种味道让我的记忆瞬间闪回,想起了先锋7号里那个装满绿色植物、名为“盖亚”的实验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大腿根往上窜。难道是从卫星里漏出来的什么东西?
我咬了咬牙,顺着通风口往里爬。管道很窄,我的肩膀不时蹭到冰冷的金属壁,刮下一些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黑色污垢。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的空间突然变大了,手电的光束也随之散开。
这是一个废弃的储水舱,按照方舟的记录,这里应该早就干涸了才对。但现在,呈现在我眼前的,却像是一个诡异而致命的地下花园。
手电光扫过,我看到墙壁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发着淡淡紫光的物质。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苔藓,而是一种像珊瑚一样的奇异菌群。
这些菌群一簇一簇的,紧密地挤在一起,顶端长着细长的丝状物,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曳。那些丝状物,就跟我在医疗区小刘他们背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这些菌群中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那些紫色的小丝在手电光照下微微摆动,仿佛在感知我的存在,甚至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感”。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注意到这些菌群正沿着一根粗大的主干电缆往上爬。那根电缆是连接方舟主控中心和底层动力系统的核心线路,相当于方舟的大动脉。
坏了!我心里暗叫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那根电缆,发现菌群已经不仅仅是附着在表面,它们已经渗进了电缆厚厚的绝缘保护套里。那些紫色的丝状物像是一根根细小而锋利的钻头,正试图钻进内部的金属导线,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金属的光泽。
我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想挑开一块菌群看看它们的结构。
谁知我的刀尖刚碰到那层紫色的物质,整片菌群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它们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无数只蚊子同时振翅的“嗡嗡”声,这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听得我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紧接着,我看见那些原本还在轻轻摇曳的紫色丝状物,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猛地向我这边倒过来,像是一群饥饿的毒蛇张开了嘴。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电差点掉在地上。
这些东西有意识!它们绝对不是死物!
我不敢再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多待一秒,原路疯狂地退了出去。等我从通风口爬出来,重新站到铁格栅上的时候,才发现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立刻抓起对讲机呼叫秦政,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指挥官,立刻到底层废弃储水舱来,带上马库斯和陈老。出大事了,要命的大事!
半个小时后,秦政、马库斯和陈老匆匆赶到了。当他们顺着我的指引,看到那个废弃储水舱里令人作呕的景象时,也都像被定住了一样,愣在当场。
这是什么变异品种?马库斯瞪大了眼睛,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蹲在边上,竟然想伸手去摸那些发光的菌群。
我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厉声喝道:别动!这玩意儿会钻进人肉里,小刘他们就是被这东西寄生了!
马库斯吓得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
陈老戴着厚厚的老花镜,不顾脏污,趴在地上凑近观察了一会儿。他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脸此刻白得像纸,连声音都在颤抖:这……这好像是某种地外真菌。不,准确地说,结合先锋7号的背景,这极可能是旧时代在卫星上秘密培育的某种生物降解剂的变种。
降解剂?我皱起眉头,不解地问。
对。陈老点点头,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旧时代为了处理堆积如山的核废料和无法分解的电子垃圾,研发过一些极端的生物工程产物。它们被设计成能吞噬并分解金属、塑料甚至放射性物质。这些孢子应该是随着先锋7号的对接,通过未完全封闭的通风系统,飘落到了这里。
秦政死死盯着那些正在贪婪吞噬电缆的真菌,平时冷静的眼眸中此刻也闪过一丝慌乱,他咬着牙,语气冰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它们在吃方舟。
是的,指挥官。陈老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绝望地说,这里的环境阴暗潮湿,又有主电缆散发的微弱热量,对它们来说简直是完美的温床。如果让它们彻底把这些核心电缆咬断,方舟的电力系统、维生系统会瞬间瘫痪,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太空里。
马库斯急得直跳脚,一把抽出腰间的等离子焊枪:那还不赶紧弄死它们!用高温火烧!我这就去拿喷火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