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早就想好了。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
"妈,我昨天给晓雨姐打过电话了。她答应每周来家里两趟,照看你,陪您来复查。有事她会立刻给我打电话。
"
王晓雨是王晨大伯的女儿,比王晨大六岁,嫁在临阳本地,丈夫是货车司机,她在家做全职主妇,时间灵活。
小时候王晨去大伯家玩,晓雨姐总给他塞糖吃,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晓雨?
"李淑娟愣了愣,
"那多麻烦人家......
"
"不麻烦,我给钱的,每个月一千五。
"王晨说:
"晓雨姐说了,正好她儿子上小学了,白天没事,来陪你们说说话,她乐意。
"
王冀叹了口气:
"又花钱......
"
"爸,这不是花钱,是投资。
"王晨认真地说:
"投资您的健康,投资我妈的平安,投资我能安心工作。这钱花得值,比什么都值。
"
他顿了顿,又说:
"我已经跟陈主任留了电话,复查的结果会直接发给我。晓雨姐每周五晚上给我汇报,您二老每天吃什么、血压多少、有没有咳嗽,我都得知道。
"
"你这是把我们当小孩管了。
"李淑娟破涕为笑。
"您二老要是能自觉,我至于吗?
"王晨也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
"爸,答应我,戒烟。妈,答应我,吃药。咱们拉钩。
"
他伸出小拇指,像小时候那样。
李淑娟笑着拍开他的手:
"多大了,还拉钩。
"但她的手,却紧紧握住了儿子的。
王冀在一旁,看着妻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行!我戒!”王冀发狠道:“老子连机床都修得好,还戒不了一根烟?
"
...........
第二天,王晨一早出了门。
上午九点不到,王晓雨来了家里。
王晓雨是骑电动车来的。
还带了一兜苹果和一兜橘子,进门就喊人:
"二婶,二叔,我来看你们啦!
"
李淑娟迎出去:
"晓雨,快进来,外头冷!
"
王晓雨把水果往桌上一放,脱下手套搓着手:
"晨晨说他要去深城了,不放心你们,雇我当卧底,每周来汇报情报的。
"
王晓雨说话爽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神采间跟李淑娟有几分相像。
王冀从里屋出来,看见侄女,脸上也露出笑容:
"晓雨来了,坐,我给你倒水。
"
"二叔,您别忙,我可不是客。
"王晓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晨晨给了我任务清单,我念念啊......”
“每周一、周四来家里,帮您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每天提醒二婶吃降压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监督二叔戒烟,发现抽烟立刻没收,拍照取证;每周五量血压、记录,发给我,我汇总给晨晨......
"
李淑娟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细了......
"
"细才好呢!
"王晓雨收起本子,握住李淑娟的手:
"二婶,晨晨现在出息了,在深城做大项目,您二老就是他的大后方。后方稳了,他才能在前线拼命。您说是不是?
"
李淑娟的眼眶又有点红:
"这孩子,心思太重......
"
"二婶,您别哭啊,
"王晓雨赶紧递纸巾,
"晨晨说了,您要是哭,他就以为您不愿意让我来,他就得辞职回来亲自照顾你们。您舍得?
"
"那怎么行!
"李淑娟立刻擦干眼泪,
"他去,他去,我们好好的,不让他操心。
"
王晓雨笑了,转向王冀:
"二叔,您呢?烟戒了没?
"
王冀从兜里掏出那包被王晨收走的烟,昨天儿子还给他了,说是留个念想,但一根都不许抽。
王冀摸了摸,又塞回去:
"戒了,昨天开始,一根没碰。
"
"真的?
"王晓雨挑眉。
"骗你干嘛?
"王冀瞪眼:
"我说话算话的!
"
"那行......
"
王晓雨站起来,撸起袖子:
"我检查检查。二婶,家里还有烟没?藏哪了?床底下?衣柜顶?米缸里?
"
她像只机警的猎犬,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还真从王冀的枕头芯里搜出半包藏着的烟。
"二叔!
"王晓雨叉着腰:
"这就不地道了啊!
"
王冀老脸一红:
"我就......就备着,万一......
"
"没有万一!
"王晓雨把烟没收:
"这包我带走了,交给晨晨处置。二叔,您要是再藏,我就告诉晨晨,让他提前回来盯着你!
"
王冀举手投降:
"不敢了,不敢了。
"
李淑娟在一旁看着,笑得直抹眼泪。这家里,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王晓雨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了午饭。
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蒸了一条鲈鱼。
李淑娟特意交代,低盐,少油,适合高血压病人。
"二婶,您尝尝,咸淡合适不?
"王晓雨夹了一筷子菜。
李淑娟吃了一口,点头:
"正好,比我做的好吃。
"
"那是,我可是专门学了营养餐的做法!
"王晓雨得意地说,又转向王冀,
"二叔,您也得多吃菜,少吃饭,控制体重。晨晨说了,您要是三个月内瘦五斤,他回来给您带深城的特产;要是胖了,他就......
"
"就怎么样?
"
"他就把您藏烟的事告诉厂里老伙计,让您丢人!
"王晓雨眨眨眼。
王冀哈哈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带着久违的畅快。
午饭后,王晓雨帮李淑娟量了血压:158
102,比昨天略低,但仍偏高。
"二婶,药得按时吃,
"王晓雨在笔记本上记录,
"明天早上我再来,盯着您吃药。这降压药,不能断,断了血压反弹更厉害。
"
"知道,知道。
"李淑娟叹气,
"以前总觉得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
"
"那是老观念!
"王晓雨收拾着血压计,
"现在医学发达了,高血压是慢性病,控制住就跟正常人一样。您看隔壁楼张奶奶,八十多了,天天吃药,还能跳广场舞呢!
"
她顿了顿,又说:
"二婶,您别觉得是给晨晨添负担。他现在是做大事的人,您健健康康的,就是帮他最大的忙。您想啊,他在深城开会,突然接到电话说您中风住院了,他得多着急?工作还能做好吗?
"
李淑娟沉默了。她想起儿子那天蹲在诊室门口,眼眶发红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
"晓雨,你说得对,
"她轻声说,
"我不能拖孩子后腿。
"
王晓雨笑了,拍拍她的手:
"这就对了!二婶,您和二叔好好的,晨晨才能放心去闯。等他成功了,您二老就等着享福吧!
"
下午,王晓雨告辞,约定明天再来。
李淑娟送到门口,看着她骑电动车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老头子,
"她转身回屋,对王冀说,
"咱们得争气。
"
王冀正在看一本戒烟手册,是王晨从医院带回来的。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嗯,争气。为了晨晨,也为了咱俩自己。
"
晚上,王晨回家。
"妈,晓雨姐今天来了吧?怎么样?
"
"来了,好着呢。
"李淑娟笑着说:
"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把你爸藏的烟都没收了。
"
王晨笑道:
"我就知道爸会藏。妈,您血压今天多少?
"
"158,比昨天低点。
"
"还是高,药得按时吃。我查过了,您吃的这种氨氯地平,最好早上空腹吃,效果最稳。
"
"知道,晓雨明天盯着我吃呢。
"
"爸呢?咳嗽还厉害吗?
"
父子俩聊了几句,王晨反复叮嘱复查的时间、戒烟的注意事项。
王冀
"嗯嗯啊啊
"地应着,最后忽然说:
"晨晨,爸这次一定戒,你放心去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