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十年、百年?
又或者是一瞬?
安澜走到了眼眸面前。
脚下是无垠的洁白,头顶是无瑕的光明。
被黑暗笼罩的视野,此刻已尽数褪去,只剩下这一片纯净到近乎透明的虚空——仿佛宇宙初开前的原初之境。
皇帝静立不动。
身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卡巴拉生命之树——十枚圆轮依次亮起,层层嵌套,由下至上,由凡入圣。
十重冠冕,在他脑后旋转、交融,化作一轮无垢的光环。
如神。
似圣。
“一个世界自诞生以来的知识,文明的演变发展,呼……”
“脑袋都快被撑胀了。”
安澜眸中九勾玉轮回眼转动,抬起右手,五指修长,掌心朝下,按在巨大的眼眸之上。
眼眸剧烈震颤。
瞳孔深处,那一圈圈的同心圆开始扭曲、破碎、重组——
先是化作牙牙学语的婴儿,纯净的眼眸里,不染纤尘。
继而化作无数历史的奇观——王朝兴衰,文明更迭,众生百态如走马灯般流转。
再化作狂风大漠,黄沙漫天,天地苍茫。
一瞬一世界,一念一浮生。
无数画面闪过。
无数光影破碎。
最终,所有异象敛去,归于一体——一扇门。
古朴的石制大门,伫立在这片无瑕的虚空中。
门上刻着那棵象征一切的生命之树,树冠通天,根系入地。
真理之门。
安澜望着它,目光平静如水,下一瞬,斡旋造化!
自觉醒轮回眼,“大国主”完成终极升华以来,他便顺着冥冥之中感应,凝练出两大神通。
其一,以帝国近四百亿子民为依托,凝聚出众生之海——
那是灵魂的海洋,是信仰的汇聚,是气运的汪洋。
其二,便是以虚实转换等练假成真的桃之恩惠为根基,以自身异变的万能瞳力为熔炉,以神树吞噬天地之力为薪火,将数以千计的超能异术、魔物之力、天地法则,一起熔炼升华为——
以道家天罡三十六法中至高神通为命名的——斡旋造化。
斡旋天地,玄堪造化。
以无生有,以死为活。
在皇帝的意志下,真理之门开始有了变化。
石质的纹理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质感里流转着淡淡的光晕,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
门的轮廓缓缓收缩、凝聚,形态在虚实之间流转,最终化作一口钟——
钟体浑圆,古朴厚重,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蜿蜒盘旋。
如同生命的脉络,又像星河的轨迹,最终在钟壁上汇聚成三个古朴的大字——
镇世钟。
“转变一个世界的本源,还是有些吃不消啊。”
动用了众生之海能量贮备的安澜,打量着两米有余的帝国又一重器,脸上带着笑意。
“让朕看看效果吧!”
他伸出手,叩在钟壁上。
一声悠远的钟鸣,以皇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
那钟声穿越虚空,穿越次元,穿越一切阻隔——
以众生之海为媒介,传入帝星,传入机王星,传入猎人星,传入试炼一号星,传入那五大行省正在征服的世界。
传入每一个帝国子民的耳中,心底,灵魂深处。
那一刻,所有人齐齐抬起头。
他们听见了那钟声。
帝星的中央医院实验室里,纲手正俯身于实验台前,手中的试管盛着一缕淡金色的液体。
她在“进化药剂”的攻坚上卡了整整三个月。
那些曾经信手拈来的灵感,仿佛全都躲进了某个她够不到的角落,进度被牢牢地卡死。
钟声响起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无数个堵塞的节点同时贯通,无数个模糊的猜想同时清晰。
隐约之中,还能“看到”站在一口大钟身旁的皇帝身影。
‘这个狗男人……谢了!’
纲手愣了一瞬。
随即,唇角扬起,朝着身边同样陷入呆愣的静音,以及两年前收的弟子野原琳喊道。
“快点,趁着灵感还在!”
“是的,老师!”
纲手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可那双素来沉稳的手,此刻竟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她知道,流芳百世,造福万千的进化药剂——成了!
‘这下子,我看你还舍不舍得你攥紧的光辉碎片!’
‘孩子,老娘是要定了!’
海贼世界,新世界的海域之上,战斗正酣。
枸橘矢仓立于三尾矶怃的头顶,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血水。
对面,那道红色的身影傲立船首——红发,独臂,霸气如虹,撕裂长空。
四皇·红发香克斯。
两人缠斗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方贼匪公开化与贵族黑暗罪恶的世界,强者层出不穷。
为了增加战斗力,在御庭番发布任务自然不用多说。
就连在帝国高等学府深造的君麻吕等人,也被矢仓打着“课外实践”的名义拉了过来。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发酵,海贼世界的恶魔果实也被帝国熟知,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其中。
这让枸橘矢仓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积极进取——除了击溃所谓的海军“屠魔令”与占据南海外,兵锋也抵达了新世界。
尾兽中的三尾,也在很早前与他对上眼,两人的配合默契,却始终差那最后一步——
那道能将人与尾兽的力量,真正融为一体的界限,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
钟声响起那一瞬,矢仓与矶怃同时“看见”了。
看见彼此的心跳,看见彼此的查克拉流动,看见那本该隔开“人”与“兽”的屏障,不过是幻影。
不需要言语。
矶怃的身形开始虚化,化作纯粹的能量,涌入矢仓体内。
他的身躯开始膨胀、变形、重塑——人与尾兽的界限,在钟声的共鸣中彻底崩碎。
矶怃的查克拉不再是与矢仓“配合”的存在,而是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缕灵魂。
两种生命形态,在这一刻完成了超越理解的融合。
海面轰然塌陷。
以那道正在成形的人影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一个巨大、不断扩张的真空凹坑。
浪潮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掀起数十丈高的水墙,如世界末日般吞噬着天际线。
原本被霸气影响的天穹,此刻被墨色的云层笼罩。
雷光在云层间游走。
风开始咆哮。
全新的身影出现在海天之间——身躯比常人高出数倍,肌肉虬结如山峦起伏,却每一寸都流动着暗蓝色的查克拉纹路。
纯粹能量凝聚的重铠覆盖周身,铠甲边缘燃烧着幽蓝火焰,将周围海水蒸发成漫天白雾。
身后,三条由矶怃尾鳍化成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拂动,都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久久不散的光痕。
手中是一柄三叉戟。
戟身由最纯粹的查克拉凝成,通体流转着星辉般的华彩。
合体·兽人形态!
红发香克斯的瞳孔收缩。
纵横大海数十年,见过白胡子的毁天灭地,见过海军的屠魔令,见过无数号称“怪物”的存在,从来没有见过眼前之景。
矢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人类的瞳孔,也不完全是尾兽的竖瞳。
那是一双像是蕴含着整个海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
人与兽的重叠之音响起,矢仓以最后通牒的口吻道,“阁下,确定依然要多管闲事?”
四周,战斗仍在继续。
帝国的忍者与红发海贼团的干部厮杀在一起。
鲜血染红了方圆数里的海面,残肢断臂漂浮在浪涛之间,被翻涌的海水吞没又吐出。
香克斯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本·贝克曼正被三名宇智波缠住,拉基·路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耶稣布的身影消失在燃烧着的海平面之上。
他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痛惜,却没有半分动摇。
“你们的肆意争斗,掀起了多少战火?”
他的声音如刀锋般锐利,穿透了海风的呼啸与厮杀的喧嚣。
“南海的国家被你们攻克,新世界的海军被你们屠戮。”
他直视着那道非人的身影,“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香克斯回想着一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新闻,尽是与忽然冒出的神罗炎朝有关。
他们如天降神兵,以碾压之势横扫大陆,将一个个国家纳入版图,给这个世界当头一棒。
打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干什么?”
“当然是拯救人民!”
见香克斯顽固不化,矢仓也没了招揽的耐心,气势勃发。
“用杀戮来拯救?”
红发怒喝,霸王色全开!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虚空中轰然相撞——天空,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隙从两人之间的虚空中撕裂开来,向着天穹深处蔓延,似乎连这个世界本身,都承受不住这股碰撞的威压。
“那就带着你腐朽的‘正义’,一起消失吧。”
“新时代里,没有你们这帮遗老遗少的盘踞之地!”
身随音动,转瞬降临的枸橘矢仓,手中的三叉戟直接刺出。
香克斯想要挥刀。
他的刀,号称“格里芬”,陪伴他走过无数生死。
他的见闻色霸气,不弱于人,足以跟上任何对手的动作。
但戟尖贯穿胸膛的速度,比他挥刀的动作,快了不止一倍。
戟尖从背后透出,鲜血顺着戟身滑落,滴在那片被染红的海面上,溅起细碎的血花。
香克斯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空洞,脑袋里走马观花——
他想起罗杰船长临刑前的笑容,想起那个问他“我的孩子是不是出生了”的男人。
他想起自己将草帽交给路飞的那个海边,想起那个小鬼哭着说“我要成为海贼王”的模样。
他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想起那些一起笑过、醉过、拼过命的夜晚。
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除恶务尽,杀!”
矢仓收回三叉戟,那道红色的身影,从戟尖滑落,坠入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
浪涛翻涌,瞬间将闻名四海的皇帝之一吞没。
水之总督看也未看,大喝道,“除恶务尽,杀!”
这一幕,让红发海贼团的士气顷刻间崩溃!
帝星。
神罗都第一中等学校。
课堂上,学生正埋头学习。
有人咬着笔杆皱眉,有人翻来覆去地看同一页课本,有人抓耳挠腮就是写不出下一行。
然后——
钟声响起。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
随即,所有人突然——
“懂”了。
那些晦涩的公式,忽然变得清晰如常识。
那些拗口的定义,忽然变得理所当然。
那些怎么背也背不下来的历史年份,忽然像亲身经历过一样,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夕日红看着自己的作业本,那上面她刚刚写下的答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
有人悄悄望向窗外。
天际尽头,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金辉。
而那道金辉的中央,是那株遮天蔽日的——神树。
初等学校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斑驳。
孩子们正抱着各自的数码蛋,有的贴在脸颊上,有的捧在掌心——那些蛋安静地躺着,蛋壳上流转着微弱的光纹,仿佛也在聆听那穿越而来的钟声。
咔。
一声轻响,从教室的角落传来。
那是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小女孩,她怀里的数码蛋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女孩愣住了,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
咔咔咔——
更多的碎裂声,如春笋破土,如冰河解冻,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次第响起。
一双、两双、三双……
足足二十余枚数码蛋,在同一时刻,应声而开!
蛋壳碎片簌簌落下,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从那些破碎的蛋壳里,探出了一个又一个稚嫩的小脑袋——
有的圆滚滚,毛茸茸,眨着黑豆般的眼睛。
有的长着小小的翅膀,扑腾着试图飞起来,却歪歪扭扭地栽进小伙伴的怀里。
有的浑身覆盖着细小的鳞片,仰头发出一声细嫩的咆哮,奶凶奶凶的。
“哇——!”
“动了动了!它动了!”
“老师老师!我的蛋孵出来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笑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
钟声悠悠,传遍群星。
四百亿子民,在同一瞬间,听见了同一种声音。
那是帝国的声音。
那是皇帝的声音。
“启迪智慧的效果,对常人不错,但对我而言,差了些许,好在还能继续成长。”
真理空间里,安澜感受了一下自身与帝国民众的变化,便一手托举古朴的金钟,身形虚化。
他脱离物质世界的束缚,向着更高、更远、更接近本源的存在,升腾而去。
形而上者谓之道。
帝国之主来到了众生之海。
无数光点在这片“海”中沉浮,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段真实的人生,一份对帝国的寄托与期盼。
它们汇聚成海,无边无际,波澜壮阔。
安澜意念微动,便有一枚光点应念而来,浮现在他眼前。
光点的缩影之中,映出钢炼世界的地下空间——里面正是等待自己的大蛇丸。
“朕已回归。”
一道意念送出,如石入水,在那枚光点中荡开淡淡的涟漪。
远在钢炼世界的大蛇丸抬起头,望向虚空某处,躬身行礼。
安澜目光看向四周。
众生之海的中央,两件帝国重器的本体正载沉载浮——
人皇幡立于一侧,旗面垂落,紫金色的光晕流转不息。
幡内万千魂灵沉眠其中,等待着被唤醒的刹那。
安澜性命相交之本命之剑——“天转轮”悬浮于另一侧。
黑白分明的刀身映照着无数光点的辉光,勾玉纹路缓缓流转,如同时光的刻度。
“这是红发香克斯?”
感应到人皇幡内多出的诸多灵魂,其中的一道让安澜分外熟悉,但也只是熟悉罢了。
皇帝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所谓的男女主角,重要配角,俱是尘埃瓦砾。
若有幸臣服于帝国,能走到他面前,安澜不介意多看一眼。
若与帝国为敌,死于沙场,那便死于沙场。
不值得牵挂,不值得惋惜。
大浪淘沙,风流今朝。
皇帝微微抬手,意念一动。
人皇幡与天转轮之剑应念而移,在众生之海的中央缓缓拉开一段距离,给镇世钟留出位置。
安澜掌心一翻,轻轻一推。
钟身触及众生之海的刹那,一道柔和的金光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整片海染成一片温润、暖暖的金色。
那些沉浮的光点,在金光拂过的刹那,微微颤动了一下——仿若婴儿在梦中露出微笑,仿佛行者在疲惫中获得休憩。
整片海,更加生动起来。
镇世钟缓缓下沉,稳稳落于人皇幡与天转轮之剑之间。
三件帝器,呈三角之势,矗立于众生之海的正中央。
人皇幡的紫金光辉,天转轮的黑白流转,镇世钟的温润金光——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交织、融汇、共鸣。
它们彼此环绕,彼此呼应,如三根擎天之柱,支撑起这片由四百亿灵魂汇聚而成的汪洋。
从今往后,帝国气运,便由这三件帝器共同镇压。
从今往后,万民智慧,便由这钟声日夜启迪。
自这一刻起,每一位帝国子民,无论身在何方,无论身处何境,都将被钟声的余韵所笼罩——
读书时,灵光会更易闪现。
困惑时,思路会更易清晰。
迷惘时,方向会更易显现。
如春风拂面。
如细雨润物。
“在保证镇世钟成长壮大的前提下——”
“每年新年,敲响一次。”
“此乃帝国的馈赠!”
话音落下,众生之海轻轻涌动,在回应皇帝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