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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9章 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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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十,南京武英殿,暮春的风吹了进来,吹在人身上软绵绵的,朱标心情大好。

    在他面前,摊着一幅山西全图,从大同到平阳,从太原到潞州,每一处煤田的位置,都用朱笔标了出来。

    图边压着一沓公文,最上面那份,是工部右侍郎宋礼呈上的《太原水泥窑筹建方略》。

    另一旁,是工部郎中沈缙的《山西煤田清查登记章程》。

    朱标看完两份文书,提笔批了两个字:。

    批完之后,他将笔搁下,对侍立在侧的工部尚书邹元瑞道:

    “宋侍郎去太原,沈郎中往潞州,两路人马,五月下旬动身。

    朕已着户部拨银三十六万两,并知会沿途各驿馆,妥善支应粮草。

    着工部作最后之准备,尽快成行”

    邹元瑞躬身领命,脸上露出笑意,忙了这么久,总算忙出了一点头绪。

    朱标又道:“李景隆那边,事办得如何了?”

    邹元瑞答道:“回殿下,曹国公已经联络了七家商号,有金陵汪氏、苏州周氏、徽州程氏、扬州刘氏、湖州沈氏、宁波张氏、泉州陈氏,皆首屈一指的大贾。

    七家共出本金四十万两,另备匠人、车辆、骡马,随同官队一同北上。各家当家都已应允,四月二十五日前到南京会合。”

    朱标点了点头:“商户那边,利润是如何分账的?”

    邹元瑞答道:“按太子殿下的意思,朝廷抽四,商户留六。水泥窑所出,工部按定价收购。

    煤矿所出,除供水泥窑外,余者可在山西境内售卖,亦可沿黄河漕运至河南。朝廷不再加征额外课税。”

    朱标说道:“告诉他们,头两年免税。两年之后,再议。”

    邹元瑞记下了。

    四月中旬,朝廷旨意由武英殿正式发出,鲜红的玺印盖得端端正正。

    着工部右侍郎宋礼,钦命总督山西水泥窑务,率工部主事二人、吏员十人、工匠头目二十人,赴太原选址建窑。

    着工部郎中沈缙,钦命清查山西煤田、登记在册、统一调度,率工部主事三人、勘矿师二十五人、书吏二十人,赴潞州、泽州、平阳三府,逐矿勘查。

    着曹国公李景隆,以皇亲之重,总领商队,协调各方。

    消息传出,南京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吏科给事中张毅率先上疏:

    “山西矿禁已久,地头盘根错节。朝廷骤然派员深入清查,恐激起地方对抗,请陛下三思。”

    户科给事中周冕紧随其后:

    “水泥窑、煤矿,皆需巨额投入。三十六万两官银、四十万两商银,合七十六万两之巨。一旦受阻,钱粮皆空,朝廷颜面何存?”

    御史台上,亦有数人联名上书,措辞毫不客气:

    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动不如一静。山西靠近边塞,朝廷何必为了一点小利,兴师动众去蹚那浑水?

    还有些奏疏,言词更为激烈。

    朱标看完这些奏疏,并没有动怒,只批了八个字:“朕意已决,毋庸再议。”

    朝臣们便不再说话了,私底下的议论,却根本没有停息。

    秦淮河边一间茶馆里,工部一位老吏员压低声音对同僚道:

    “太子爷这回,是又要捅马蜂窝了。山西的煤,是那么好动的?你道那些炭商是什么来头?”

    同僚问:“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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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吏员喝了口茶,声音更低:“晋王府的管家,就是太原府最大的炭商。谁动的了他?”

    同僚默然,皇家的事还是少知道一点的好。

    外间议论纷纷,却偏偏传不到太子和皇帝耳朵里去。

    五月初十,李景隆设宴款待七家商户。

    宴席设在曹国公府正厅,排场不大,菜色也不铺张,但座上皆是各家的当家或嫡长子。

    李景隆亲自作陪,酒过三巡,他举起杯来,朗声道:

    “诸位都是见过世面的,山西这一趟生意,大伙儿同吃一锅饭。到了山西,若有地头蛇出来捣乱,诸位不用怕他。

    我李九江,好歹还挂着五军都督的衔,随便歪一歪嘴,就够那伙土老冒喝一壶。”

    七家商户互相看了看,纷纷举杯应和。

    席面上谈笑风生,但几位老成的商人,眼底始终藏着一丝不安。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人,太清楚“地头蛇”三个字的分量了。

    五月十六,宋礼、沈缙、李景隆三路人马会合,开始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宋礼在工部干了十年,修过河、建过仓、烧过砖,是个实干派。朝廷把他派过去,摆明了是要大干一场。

    沈缙进乃是二甲进士出身,入工部不足五年,前两年在福建、浙江、广东清查过盐场,手段利落,账目清楚,颇得太子赏识。

    五月二十二日,三路人马已经集结完毕。

    宋礼那边,官轿、骡车、工匠、护卫,排了半条街。

    沈缙这边安静些,十几辆马车装满了账册和勘矿器械。

    李景隆那边最热闹,七家商户各自带了自己的账房、管事和保镖,加上那两百披甲护卫,浩浩荡荡占了小半个城南校场。

    出发的日期定在五月二十六日。

    然而,五月二十三日傍晚,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猝不及防打到了兵部。

    哈密卫指挥使急报,红色火漆,最高等级。

    兵部尚书耿炳文拆开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急报上写道:

    “东察合台汗国去年冬天发生政变。权臣忽歹达被诛。傀儡汗王沙迷查干,在帖木儿支持下,诛杀忽歹达及其党羽百余口。

    帖木儿以‘借道伐明’为名,已发兵十七万,号称六十万,进驻亦力把里。前锋骑兵已抵哈密境外四百里。臣哈密卫指挥使连鹏,谨以十万火急上闻。”

    耿炳文看完,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没敢声张,立刻带着急报入宫。

    次日午后,第二封急报由山西都指挥使司送到。

    指挥使陆宗仪在奏报中称:

    “三月二十六日夜,一队瓦剌密探约四十余人,潜入晋西北保德州境内。

    二十七日凌晨,与当地巡哨官兵遭遇,双方激战。我方战死七人,伤十一人。瓦剌密探被击毙十二人,俘获三人。

    据活口供称,此队人马奉瓦剌太师马哈木之命,潜入山西刺探军情,以策应帖木儿东进。”

    两封急报,前后脚到,南京朝堂,登时炸了锅,说什么的都有。御史言官纷纷上书,请求朝廷慎重。

    商人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跑到曹国公府打探消息。李景隆胸脯都拍痛了,才把那伙人给打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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