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那天,甜甜跟陆深去了浙江。
这是她第一次去他家。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山峦。
甜甜靠在窗边,看着那些连绵起伏的山,心里有些紧张。
她见过陆深的爸妈一次,是在BJ,匆匆一面,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
这次要去家里,要住好几天,要面对他所有的亲戚,她怕自己表现不好。
陆深坐在她旁边,看出她的紧张,伸手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我爸妈你都见过的。”
甜甜说:“那次不一样。那次是你们毕业,那么多人,说几句话就走了。这次要去家里住,还要见你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我怕说错话。”
陆深笑了:“你连我爸妈都不怕,还怕七大姑八大姨?”
甜甜瞪了他一眼:“你还笑。”
陆深收了笑,认真地说:“甜甜,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我爸开个小厂,我妈当老师。家里没什么规矩,你放松就行。”
甜甜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悬着。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陆深的爸爸开车来接他们。
那辆面包车有些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陆深爸爸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看到甜甜就笑了。
“甜甜来了!路上累不累?”
甜甜说:“叔叔好,不累。”
上了车,陆深爸爸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说话。
问她路上顺不顺利,问她工作忙不忙,问她爸妈身体好不好。
甜甜一一回答,语气尽量自然。
陆深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帮她解围。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一个镇子。
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小楼,有的新有的旧,有的高有的矮。
陆深家的房子在三岔路口边上,是一栋三层的自建房,楼下是五金加工厂的车间,楼上是住家。
车刚停稳,陆深妈妈就从门里迎出来了。
她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样子,戴着眼镜,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面粉。
“甜甜来了!饿了吧?饭马上好。”
甜甜说:“阿姨好,不饿。您别忙了。”
陆深妈妈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不忙不忙,都是家常菜。”
进了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堂屋的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锅排骨汤。
桌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到甜甜,笑眯眯地站起来。
“这就是甜甜吧?好孩子,好孩子。”
陆深在旁边介绍:“这是我爷爷。”
甜甜连忙问好:“爷爷好。”
老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好,好。小深有眼光。”
甜甜脸有些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深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爸,您别吓着人家孩子。”
又对甜甜说,“甜甜,坐,别站着。”
甜甜在陆深旁边坐下。
陆深给她倒了杯茶,低声说:“别紧张,我爷爷就是爱夸人。”
陆深爷爷耳背,但眼睛尖,看到两人说悄悄话,又笑了:“小两口感情好,好。”
甜甜的脸更红了。
陆深爸爸洗了手过来坐下,陆深妈妈端上最后一道菜,也坐下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
陆深妈妈不停地给甜甜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甜甜埋头吃,时不时夸一句“阿姨做菜真好吃”,陆深妈妈就笑得更开心了。
“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阿姨天天给你做。”
甜甜点头:“谢谢阿姨。”
吃完饭,陆深带甜甜上楼看房间。
房间在三楼,朝南,收拾得很干净。
床单被罩都是新的,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萝,窗帘是淡蓝色的,风一吹轻轻飘动。
“这是我妈专门收拾的,”陆深说,“她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了。”
甜甜看着那个房间,心里暖暖的。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淡蓝色的窗帘上,很温柔。
“陆深,你妈妈真好。”
陆深说:“她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多。”
甜甜笑了:“瞎说。”
陆深也笑了,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睡,明天带你去镇上逛逛。”
第二天一早,甜甜被鸟叫声吵醒了。
她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露水的湿润。
楼下院子里,陆深妈妈正在晾衣服,看到甜甜探出头,笑着喊:“甜甜醒了?下来吃早饭。”
甜甜应了一声,换了衣服下楼。
堂屋里,陆深爷爷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
看到甜甜,他笑眯眯地招手。
“甜甜来,吃早饭。”
甜甜坐下,陆深妈妈端来一碗粥,又给她剥了一个鸡蛋。
陆深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完全干,大概是刚洗过澡。
他在甜甜旁边坐下,接过妈妈递来的粥。
吃完饭,陆深带甜甜去镇上逛。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边是各种店铺。
杂货铺、早餐店、理发店、五金店。
陆深爸爸的五金加工厂在主街尽头,一栋灰色的平房,里面摆着几台机器,几个工人在干活。
陆深爸爸正在跟一个客户说话,看到他们来了,招招手让他们进去。
“甜甜,随便看看,地方小,别嫌弃。”
甜甜说:“叔叔,不小了。比我们家以前的工厂大多了。”
陆深爸爸笑了:“你们家那是大企业,我这小打小闹。”
甜甜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机器擦得很干净,工具摆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油污和杂物。
工人们穿着工服,戴着口罩,干活很认真。
“叔叔,您这管理得真好。”甜甜说。
陆深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哪有什么管理。就是让他们把东西放好,别乱七八糟的。”
从工厂出来,陆深带甜甜去镇子后面的山上走了走。
山不高,但树很密,空气特别好。
山顶有一座小亭子,站在那儿能看到整个镇子。
陆深指着山下的一排房子说:“那边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后来搬了新家,老房子就空着了。”
甜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片老式民居,青砖黛瓦,错落有致。
“能去看看吗?”她问。
陆深点头:“走。”
老房子在镇子东头,一条窄窄的巷子走到底。院门是木头的,
漆已经斑驳了,露出木头的本色。陆深推开院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青苔。
院子中央有一棵桂花树,树干很粗,枝叶遮住了半个院子。
“这棵树是我爷爷种的,”陆深说,“比我爸年纪都大。”
甜甜走过去,摸了摸树干。
树皮粗糙,但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她抬头看,叶子绿油油的,密密匝匝,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深,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爬这棵树?”
陆深笑了:“你怎么知道?”
甜甜说:“猜的。男孩子小时候都爱爬树。”
陆深说:“有一回摔下来,我爸打了我一顿。后来就不敢爬了。”
甜甜想象着小时候的陆深,瘦瘦的,黑黑的,光着脚丫子爬树。
她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陆深问。
甜甜说:“笑你小时候肯定很皮。”
陆深也笑了:“还行吧。后来读书了就没时间皮了。”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甜甜,”陆深忽然说,“明年桂花开了,你来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