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想了想:“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甜甜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之前说要回浙江的。”
陆深说:“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甜甜低下头,没说话。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笑。
毕业后的甜甜没有马上回老家。
她在bJ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电商公司做市场分析,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
她想积累一些经验再回去帮家里做事。
陆深还在读研,两人继续着校园恋情,只是见面的时间更少了。
工作很忙,每天朝九晚六,有时候还要加班。
甜甜从学生变成上班族,一开始不太适应。
早上要挤公交,晚上回来累得不想动。
但她没抱怨,她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陆深也忙,导师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他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半夜。
两人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只能在睡前发几条消息。
“今天累不累?”
“还行。你呢?”
“也还行。早点睡。”
“晚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
十月的一个周末,陆深约甜甜去香山看红叶。
香山人很多,到处是看红叶的游客。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陆深牵着她的手,怕她被人挤到。
枫叶红了大半,远远看去像一片火烧云。
走到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北京城,高楼大厦在远处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陆深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甜甜一瓶。
“甜甜,我想跟你说件事。”
甜甜看他表情认真,放下水瓶:“什么事?”
陆深说:“我导师问我要不要读博。”
甜甜愣了一下:“读博?”
陆深点头:“他说我的研究基础不错,如果读博,可以继续深入做医疗影像诊断的项目。”
“这个方向很有前景,对以后发展也有好处。”
甜甜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读吗?”
陆深想了想,说:“想。但是要再读五年。五年之后,我都三十了。”
甜甜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提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光。
她见过这种光,大哥说起文学研究的时候是这样,三哥拿起竹篾的时候也是这样。
“陆深,”她说,“你要是想读,就读。”
陆深看着她:“那你呢?”
甜甜说:“我等你。”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枫叶的清香。
陆深看着甜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五年不短。”
甜甜说:“你对我好,一辈子我都不嫌长。”
陆深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山风吹过来,枫叶沙沙响,像是在笑。
2004年夏天,陆深硕士毕业了。
他考上了本校的博士,继续跟着原来的导师做研究。
甜甜那天请了半天假,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博士生的毕业典礼比本科生简单一些,在大礼堂里举行,没有那么多鲜花和气球。
但陆深站在台上接过毕业证书的那一刻,甜甜在台下哭了。
如今他博士毕业了,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孩子,变成了清华的博士。
而她还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典礼结束后,陆深穿着博士服出来找她。
看到她眼眶红红的,他笑了。
“怎么又哭了?”
甜甜抹了抹眼睛:“没哭。是风太大了。”
七月的bJ,风确实很大。
陆深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甜甜,谢谢你。”
甜甜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谢我什么?”
陆深说:“谢谢你等我。”
“陆深,”她说,“以后不许让我等太久了。”
陆深笑了:“好。”
陆深博士毕业后,没有去高校,也没有去研究所。
他收到了一家医疗科技公司的offer,做人工智能影像诊断的研发。
公司在杭州,离他家近,发展前景也好。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
“杭州离你家远,”他对甜甜说,“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就不去。”
甜甜想了想,说:“你去杭州是个好地方,离浙江也近。你爸妈年纪大了,你在那边方便照顾。”
陆深说:“那你呢?”
甜甜说:“我回老家,帮家里把电商做起来。”
陆深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
甜甜看着他,笑了:“我们又没分开。你在杭州,我在河北。坐高铁也就几个小时。”
陆深想了想,说:“那我要经常去看你。”
甜甜说:“好。”
陆深又说:“你也要经常来看我。”
甜甜说:“好。”
陆深还想说什么,甜甜伸手捂住他的嘴:“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
陆深笑了,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甜甜,等我安顿好了,你就过来。我们一起在杭州生活。”
甜甜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看到未来、看到希望的光。
“好。”她说。
2005年的春天,甜甜辞了bJ的工作,回了老家。
苏建国的工厂已经转型做农产品深加工,产品通过电商平台销往全国各地。
甜甜正好学的是这个,回来就能上手。
王秀娟最高兴,女儿终于回来了。
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把甜甜喂得圆滚滚的。
苏建国嘴上不说,但甜甜每次去工厂帮忙,他都跟工人介绍:“这是我闺女,清华毕业的。”
语气里满是骄傲。
苏明轩的养殖基地已经成了全省的标杆,经常有人来参观学习。
甜甜帮他搭建了一个线上销售平台,把产品卖到了全国各地。
苏明轩一开始不太懂这些,但他学得快,没多久就能自己操作了。
苏明哲的工作室也搬到了县城,带了不少徒弟,其中好几个是残疾人。
他的作品多次在国内外获奖,成了远近闻名的工艺美术大师。
但他还是那个话不多、喜欢安静的三哥。
甜甜每次去看他,他都在工作室里,面前摆着竹子、篾刀,安安静静地编东西。
“哥,你也不嫌闷。”甜甜说。
苏明哲抬头看她,笑了:“不闷,编东西的时候,心里安静。”
甜甜在旁边坐下,看着他编。
竹篾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一个篮子。
“哥,你教教我呗。”
苏明哲看了她一眼:“你小时候不是学过吗?”
甜甜说:“早忘了。”
苏明哲把篾刀递给她,手把手地教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兄妹俩身上,暖洋洋的。
五月,陆深来了一趟河北。
他坐高铁来的,从杭州到县城,五个多小时。
甜甜去车站接他,他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他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等很久了?”他问。
甜甜摇头:“刚到。”
两人并肩走出车站。
甜甜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还是那样好看,下巴的线条比从前更硬朗了一些。
“陆深,你是不是瘦了?”
陆深摸了摸脸:“有吗?我天天吃食堂,挺好的。”
甜甜说:“食堂能有什么好的。走,回家让我妈给你补补。”
到家的时候,王秀娟已经在准备了。
看到陆深,她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
苏建国从堂屋出来,点了点头,嘴角也带着笑意。
吃饭的时候,王秀娟一个劲给陆深夹菜,碗里堆得冒尖。
陆深埋头吃,时不时夸一句“阿姨做菜真好吃”,王秀娟就更高兴了。
吃完饭,甜甜带陆深去后院。
老槐树又长高了一些,枝叶遮住了半个院子。
井还是那口井,井沿上的青苔绿油油的。
陆深站在井边往下看,井水很深,映着天空的颜色。
“甜甜,你还记得井灵爷爷说的话吗?”
甜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井灵爷爷?”
陆深说:“你告诉我的,你说小时候蹲在这里,听见一个老爷爷的声音。”
甜甜笑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听不见了。”
陆深看着她,目光温柔:“听不见没关系,它还在就行。”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洒在院子里,银白一片。
“甜甜,”陆深忽然说,“我爸妈想见你。”
甜甜愣了一下:“见我?”
陆深点头:“他们说,让我带你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