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甜甜的眼眶有些热，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陆深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再说。

    2003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底就是除夕了。

    甜甜提前一周回了家。

    王秀娟照例做了一大桌子菜，苏建国照例喝了两杯酒，苏明轩照例讲了养殖场的新规划。

    一切如常，但又有些不一样。

    除夕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春晚。

    程程已经十岁了，坐在甜甜旁边，问她bJ的事。

    甜甜给他讲清华的图书馆，讲未名湖的冰场，讲那些从全国各地来的同学。

    程程听得入神，眼里满是向往。

    “姑姑，我以后也要考清华。”

    甜甜摸摸他的头：“好。姑姑等着你。”

    王秀娟在旁边听着，笑着说：“咱们家要是再出一个清华，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苏建国说：“冒就冒。多多益善。”

    全家人都笑了。

    十二点，鞭炮声响起来。

    甜甜站在院子里，看着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夜空照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深的消息。

    “甜甜，新年快乐。”

    她回他：“新年快乐。”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想你了。”

    甜甜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很圆，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像一盏灯。

    “我也想你。”她回。

    发完之后，她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会儿烟花。

    王秀娟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面冷，别冻着。”

    甜甜说：“妈，我不冷。”

    王秀娟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的烟花。

    “甜甜，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跟小陆，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

    甜甜愣了一下：“妈，你说什么呢。我们还在读书。”

    王秀娟说：“读书也不耽误。你大哥跟你大嫂，不也是读书时候谈的？”

    甜甜低下头，不说话了。

    王秀娟看了她一眼，笑了：“行了，妈不催你。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转身回了屋。甜甜站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陆深发来一条消息，很长。

    “甜甜，新的一年，我有几个愿望。第一，论文顺利，毕业顺利。”

    “第二，找到一份好工作，能养得起你。”

    “第三，你爸妈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第五，以后每年的春节，都能跟你一起看烟花。”

    甜甜看着那几行字，眼眶有些热。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烟花已经散了，月亮还在，亮亮的，像他看她的眼神。

    她低下头，打了一行字：“第五个愿望，现在就可以实现。”

    她拍了张院子的照片，发给他。

    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干伸展着，井口盖着木板，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过了一会儿，陆深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家的小院，一盏路灯亮着，地上铺着红红的鞭炮碎屑，门框上贴着春联，红纸黑字，喜气洋洋。

    “我家的小院，”他说，“以后也给你看。”

    甜甜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一家在北，一家在南，月光是一样的，烟花是一样的，心里的那个人，也是一样的。

    她回他：“好，以后都给我看。”

    三月bJ还飘了一场雪。

    甜甜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想起小时候在家乡的院子里堆雪人的事。

    那时候三哥还在家，他们一起滚雪球，二哥负责堆身子，三哥负责做五官，她负责往雪人脖子上围自己的红围巾。

    雪人化的时候，她还哭了一场。

    手机响了，是陆深。

    “下来，给你看个东西。”

    甜甜裹上羽绒服跑下楼。

    陆深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手里捏着一个拳头大的雪球，正朝她笑。

    “就这个？”甜甜走过去。

    陆深把雪球递给她，指了指旁边的花坛。

    甜甜凑过去一看，花坛沿上摆着一排小雪人，大大小小七八个，每个都有鼻子有眼，还用树枝做了胳膊。

    甜甜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堆的？”

    “刚才。实验室出来，看见下雪了，就想起你说小时候堆雪人的事。”

    甜甜心里一暖。

    她只是随口提过一次，他都记得。

    她把手里那个小雪人也摆上去，一排小雪人歪歪扭扭地站在花坛边，憨态可掬。

    “陆深，”她说，“你以后要是做不了程序员，可以去当幼儿园老师。”

    陆深笑了：“我只给你一个人堆。”

    四月的bJ，终于暖和起来。

    甜甜的毕业论文顺利通过答辩，导师给了很高的评价，说她的论文是这届本科生里最好的之一。

    投稿的那篇论文也正式刊出了，样刊寄到学校的时候，甜甜在图书馆里翻了好几遍，看着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那种感觉不太真实。

    陆深比她还高兴，把那本期刊摆在宿舍书架上，说这是珍藏版。

    “你以后要是成了大教授，这本就值钱了。”他说。

    甜甜拍了他一下：“别瞎说。”

    毕业典礼在七月。

    清华的毕业典礼很隆重，大礼堂前摆满了花，到处都是穿学士服的学生和拍照的家长。

    苏建国和王秀娟提前一天就到了，苏明轩也从老家赶过来，苏明哲更是请了假从工作室赶来。

    一家人站在大礼堂前拍照，王秀娟拉着甜甜的手，眼眶红红的。

    “妈当年送你来bJ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一转眼，都毕业了。”

    甜甜说：“妈，我毕业了又不是不回去了。”

    王秀娟擦了擦眼睛：“那不一样。”

    苏建国在旁边说：“哭什么，孩子毕业是好事。”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哑。

    苏明轩举着相机指挥：“来来来，再拍一张。甜甜站中间，爸妈站两边。三弟你也过来。”

    苏明哲走过来站在甜甜旁边，一家人对着镜头笑。

    快门按下去，这一刻就定格了。

    陆深站在不远处，没有过来打扰。

    甜甜朝他招招手，他才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跟苏建国和王秀娟打招呼。

    “叔叔好，阿姨好。”

    王秀娟拉着他的手：“小陆，你也快毕业了吧？”

    陆深说：“还有一年。阿姨，明年我就毕业了。”

    王秀娟点头：“好，好。到时候也来家里吃饭。”

    陆深说：“一定去。”

    甜甜：“我妈说你就答应了？”

    陆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不然呢？难道我还能拒绝伯母吗？”

    甜甜揉了揉自己的脸，笑了：“你说的也对，你不能拒绝。”

    “走吧，我们在到处逛逛。”

    拍完照，甜甜拉着陆深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图书馆、教学楼、操场、食堂，还有那条他们走了无数次的银杏道。

    夏天的银杏树是绿色的，叶子密密匝匝，在地上投下一片浓荫。

    “陆深，”甜甜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