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走后，家里安静了几天。
王秀娟收拾他住过的房间，把被子晒了又晒，床单洗了又洗，嘴上不说，但甜甜看得出来，妈妈心里是高兴的。
苏建国还是老样子，每天去工厂转转，回来看看报纸，跟邻居下下棋。
只是偶尔吃饭的时候，会忽然冒出一句：“小陆那孩子，说话做事都稳当。”
甜甜装作没听见，低头扒饭。
王秀娟在旁边笑，苏明轩也跟着起哄：“爸，你这话都说了三遍了。”
苏建国瞪了他一眼：“说三遍怎么了？我乐意。”
全家人都笑了。
暑假过得很快。甜甜在家待了一个月，帮妈妈整理养生馆的账目，去养殖场看了看二哥新引进的自动化设备，还抽空去了一趟县里的养老院。
这是锦鲤基金会每年都要做的事，给老人们送些生活用品，陪他们说说话。
养老院的院长姓刘，五十多岁，是个热心肠。
看到甜甜来了，拉着她的手不放。
“甜甜，你爸上个月刚捐了十台空调，你妈又送了好几箱养生茶。你们家对这儿的好，老人都记着呢。”
甜甜说：“刘院长，这都是应该的。我爸妈常说，老人辛苦了一辈子，该享享福了。”
刘院长感慨：“你们家风好，孩子也好。”
甜甜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知道，爸妈做这些事，从来不是为了名声，只是觉得应该做。
从当年在村里给邻居送水，到后来捐建抗震房，再到现在的基金会，几十年了，这份心一直没变。
八月下旬，甜甜回了bJ。
陆深去车站接她，接过行李箱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晒黑了。”
甜甜说：“在家帮妈妈晒药材，晒的。”
陆深笑了：“正好，我也晒黑了。配。”
甜甜被他逗笑了，拍了他一下：“谁要跟你配。”
两人坐公交回学校。
车上人多，陆深把甜甜护在角落里，一只手撑着车窗，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
甜甜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道，心里踏实得像回到了家。
开学后，陆深开始了研究生生涯。
他跟着导师做人工智能医疗影像诊断的项目，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经常到深夜才回宿舍。
甜甜也在准备毕业论文，选题是“农村电商发展模式研究”，导师说这个题目有新意，让她好好做。
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每天晚上都会通个电话。
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只说几句“早点睡”“晚安”。
那种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
九月的一个晚上，甜甜正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深发来的消息。
“甜甜，我爸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完全康复了。”
甜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旁边的同学被她吓了一跳，她连忙坐下，捂着嘴，眼睛却笑得弯起来。
她飞快地打字：“太好了！你妈一定高兴坏了吧？”
陆深回：“嗯。她在电话里哭了。我爸抢过电话说，让我好好谢谢你。”
甜甜说：“又谢我。你爸太客气了。”
陆深过了一会儿才回：“不是客气，甜甜，要不是你，我爸的治疗不会那么顺利，我心里都记着。”
“陆深，你爸好了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陆深没有回消息，但几分钟后，电话响了。
“甜甜。”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嗯？”
“我想你了。”
甜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深很少说这样的话，他总是用行动来表达，很少用语言。
“我也是。”她小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陆深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学校外面那家。”
甜甜说：“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图书馆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弯了很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月。
清华园里的银杏叶又黄了，风一吹，满地金灿灿的。
甜甜和陆深走在校园里，脚下踩着落叶，沙沙响。
“甜甜，”陆深忽然停下来，“有件事想跟你说。”
甜甜看他表情认真，心里有些紧张：“什么事？”
陆深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甜甜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汇款单的复印件。
金额是两万五千元，收款人是她。
“这是……”她抬起头。
陆深说：“我爸厂里今年接了个大单，效益不错。他说先把借你的钱还上。剩下的，等我工作了再还。”
甜甜看着那张汇款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陆深家的情况，五金加工厂利润不高，供他读大学已经是竭尽全力。
这笔钱，他爸妈一定省了很久。
“陆深，我不着急要。”她说。
陆深说：“我知道。但我爸妈着急还。他们觉得欠着别人的，心里不踏实。”
甜甜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吧。那我收下了。”
她把汇款单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里。
“陆深，替我谢谢你爸妈。”
陆深点头：“嗯。他们说了，等你什么时候去浙江，一定要去家里坐坐。我妈要给你做好吃的。”
甜甜笑了：“好。一定去。”
十一月，甜甜的毕业论文初稿完成了。
导师看过后给了很高的评价，说选题有新意，调研扎实，建议她投稿到核心期刊。
甜甜有些意外，她只是想把论文写好，没想过投稿的事。
导师说：“你这个选题，正是当前农村经济发展的热点。好好改改，有希望发表。”
甜甜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深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里。
电话那头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他大概是一边写代码一边接电话。
“甜甜，你太厉害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核心期刊，那是研究生都难发的。”
甜甜说：“还不知道能不能发呢。就是导师让我试试。”
陆深说：“能试试就是认可。你肯定行的。”
挂了电话，甜甜坐在书桌前，看着那篇论文，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投稿，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每天都在修改论文。
查资料，调数据，润色文字，反反复复改了十几遍。
陆深也帮她看，提了不少建议，尤其是数据分析那一块，他帮她用了一个新的统计方法，结果更清晰了。
十二月初，论文投出去了。
等待的日子很难熬。
甜甜每天都要查邮箱，看看有没有回复。
陆深看她焦虑，就拉着她去操场跑步，去图书馆看书，去校外吃好吃的。
“别想太多，”他说，“你努力了，结果不会差。”
甜甜点头，但心里还是悬着。
十二月底，回复来了。
甜甜正在食堂吃饭，手机响了，是导师的电话。
她接起来，导师的声音很兴奋：“甜甜，录用了！明年的第二期。”
甜甜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把餐盘打翻。
“真的？”
“真的，编辑说选题新，数据扎实，写得也好。让你把格式改一改，就可以发表了。”
挂了电话，甜甜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餐盘，忽然想哭。
她拿出手机，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论文录用了。”
几秒后，电话响了。
“甜甜！”陆深的声音比她高了八度，“你太厉害了！核心期刊！”
甜甜说：“是你帮我改了数据分析。”
陆深说：“那算什么，是你自己写得好。”
两人在电话里笑了一会儿。
然后陆深说：“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甜甜说：“好。”
那天晚上，两人又去了那家小馆子。
老板娘看到他们，热情地招呼：“小陆，又带女朋友来啦？”
陆深笑着点头：“嗯，她论文发表了，我们庆祝一下。”
老板娘眼睛亮了：“这么厉害？那得加个菜，我送你们一个番茄蛋汤。”
甜甜连忙道谢，老板娘摆摆手走了。
陆深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甜甜，你真厉害。”
甜甜说：“你别老夸我。我会骄傲的。”
陆深说：“骄傲就骄傲。你有资格骄傲。”
甜甜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陆深问她毕业后有什么打算，甜甜想了想，说想回老家，帮家里把电商平台做起来。
她论文写的就是农村电商，正好用上。
陆深沉默了一下，说：“那我毕业了也去河北。bJ机会多，离你家也近。”
甜甜愣住了：“你不是说要回浙江吗？离你爸妈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