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把纸箱从自行车上搬下来，双手提着进了院子。
苏建国从堂屋出来，看到陆深，点了点头。
“来了？”
陆深把纸箱放下，恭恭敬敬地站好：“叔叔好。”
苏建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进屋吧，外面热。”
苏明轩从养殖场赶回来，一进门就喊：“小陆来了？让二哥看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拍了拍陆深的肩膀。
“不错，比上次精神了。考上研究生就是不一样。”
陆深不好意思地笑了：“二哥别取笑我。”
苏明哲也从县城赶了回来，三人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
苏明哲问起他研究生的方向，陆深详细地说了人工智能在医疗影像诊断方面的应用。
苏明哲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这个方向好，”他说，“能帮到很多人。”
陆深说：“是，我选这个方向，也是因为家里有人生过病。如果能用技术帮到更多的人，也算是回报。”
苏明哲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认可。
苏建国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喝茶。
偶尔抬眼看看陆深，又低下头。
甜甜坐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晚饭是王秀娟和甜甜一起准备的。
王秀娟掌勺，甜甜打下手。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轰轰地响。
王秀娟一边炒菜一边说：“小陆这孩子，越看越顺眼。”
甜甜说：“妈，你上次就这么说了。”
王秀娟说：“上次是客气，这次是真觉得好。”她翻了一勺菜，又加了一句，“人踏实，有礼貌，对你也好。你爸嘴上不说，心里也喜欢。”
甜甜的脸微微发红：“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王秀娟笑了：“行了，不说了。端菜吧。”
吃完饭，苏建国放下筷子，看着陆深。
“小陆，你跟我来一下。”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甜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看向苏明哲。
苏明哲微微摇头，示意她别急。
陆深站起来，跟着苏建国进了里屋，门关上了。
甜甜坐在外面，竖起耳朵听，什么都听不见。
她看看苏明哲，又看看苏明轩，两人都一副淡定的样子。
“哥，爸要跟他说什么？”她小声问苏明哲。
苏明哲说：“放心，爸不会为难他。”
甜甜不信，又看向苏明轩。
苏明轩耸耸肩：“你三哥说得对。爸就是跟他聊聊。”
里屋，苏建国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吧。”
陆深坐下，腰挺得很直。
苏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陆，你这次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陆深深吸一口气，看着苏建国的眼睛，认真地说：“叔叔，我喜欢甜甜。我想跟她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我现在还在读书，没什么钱，也给不了她多好的生活。但我保证，我会努力，会好好对她，不让她受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叔叔，请您答应我们。”
苏建国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小陆，你知道甜甜小时候的事吗？”
陆深愣了一下：“她跟我说过一些，小时候能听见动物说话，能预知一些事情。”
苏建国点头：“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我们村里人都叫她小福星。”
“她大哥考上北大，三哥考上清华，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大家都说是她带来的福气。”
他看着陆深，语气认真起来：“但我知道，这不是什么福气。是她自己努力。她从小就懂事，知道帮家里分忧。”
“她帮明轩搞养殖，帮明哲找草药，帮我出主意开工厂。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出来的，自己做到的。”
他顿了顿：“我不是在夸她，是在告诉你，她不是那种需要人养的女孩子，她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所以，你不需要给她多好的生活。你需要做的，是让她开心，让她觉得跟你在一起值得。”
陆深听着，眼眶有些热。
他想起甜甜蹲在井边跟他说话的样子，想起她站在银杏树下笑着说“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帮你”，想起她在电话里说“别紧张，我爸喜欢你”。
“叔叔，”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会的。”
苏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答应你们。但有一个条件，等你们毕业了，工作稳定了，再谈结婚的事。现在还是以学业为重。”
陆深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
苏建国摆摆手：“谢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门开了，陆深从里屋出来。
甜甜立刻站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甜甜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王秀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聊完了？来，吃西瓜。”
陆深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晚上，陆深要走了。
苏明哲送他去县城坐火车，甜甜站在门口送他。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银白一片。
陆深站在自行车旁边，看着甜甜，轻声说：“你爸同意了。”
甜甜点头：“我知道。”
陆深又说：“等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甜甜低下头，耳朵尖红了：“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陆深笑了，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说的，你说本来就是你。”
甜甜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像小时候井水里映出的星星。
“陆深，”她说，“你以后不许欺负我。”
陆深认真地说：“不会。”
“不许跟我吵架。”
“尽量不吵。”
“不许嫌我做饭难吃。”
陆深笑了：“我做饭，你负责吃。”
甜甜也笑了，她往前一步，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的衣服上有洗衣粉的清香，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陆深，你要好好的。”她小声说。
陆深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我会的。”
苏明哲在巷子口按了一下车喇叭，催他走了。
陆深松开她，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走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像小时候那个蹲在井边跟井灵爷爷说话的小姑娘。
他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