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空新规签下去以后,机场那边反应最快。
孙明山当天晚上就把机场集团内部通知发了下去。
通知写得不花哨,几条全是硬规矩。
加急件进系统。
冷链件进系统。
临空项目支持函一律经市里联审。
任何企业、任何个人,不得绕过货运中心私下承诺仓位、时效和场地。
这东西一发,机场集团内部不少人心里都有点发紧。
前头姚建安还在的时候,有些事是能含糊的。哪个货主急,哪个代理熟,哪个老板常来,底下人心里都有数。现在规矩一压下来,谁再想用老办法办事,就得先掂量一下秦峰那边会不会找上门。
赵明礼倒是松了口气。
他管系统,最怕的就是系统做起来了,最后没人按系统走。现在市里把话说死了,他做事反而简单。
早上七点不到,机场货运中心的小库门口就忙起来了。
海川第一批高时效样件,要从江城机场走。
这批货不多。
一共三箱。
一箱电控件,两箱测试辅件。
东西不大,价值也不算吓人,可这三箱货的意义很重。前面江城一直说自己的机场能接高时效件,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得真走一票。
许文斌到机场的时候,天刚亮。
他一下车,就看见孙明山站在货运中心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脸冻得有点红。
“孙总,这么早?”
孙明山笑了一下:“睡不着啊。第一票要是走砸了,顾主任能把我从机场骂到市政府。”
旁边赵明礼听见,接了一句:“顾主任骂人还算轻的,秦局过来查流程,那才真麻烦。”
几个人说着,海川的车到了。
车是普通厢式车,没有搞什么大阵仗。司机下车以后,先把封签给机场货运人员看。
海川物流负责人也跟着来了。
他手里拿着单子,第一句话就问:“系统号出来了吗?”
赵明礼立刻把打印出来的受理单递过去。
“出来了。货主、承运方、收货实验室、航班号、入仓时间,全在上面。你们核一下。”
海川物流负责人看得很细。
这批货前面要是绕省城,昨天下午就得先出江城,晚上到省城仓,再等今天航班。现在从江城机场走,时间直接压下来。
省出来的几个小时,对一般货来说没什么,对试验件来说很值钱。
许文斌站在旁边,看着机场工作人员扫码、称重、拍照、录系统。
这事看起来简单,可前面江城就是简单事做不顺。
以前货主最烦的就是你问谁,谁都说不清。代理说问机场,机场说问货代,货代说问仓库,仓库说问调度。一个小箱子在几个口子里转来转去,急的人干着急。
现在每一步都留痕。
谁接货,谁录入,谁确认,谁签字。
没什么花活。
但就是稳。
顾言来得稍晚一点。
他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走到门口,看见那三箱货正往小库推,开口就问:“箱子里有东西吧?”
海川物流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这句话现在在江城临空口子里已经成梗了。
嘉运那几个空箱子,把所有人都恶心坏了。
赵明礼也笑道:“顾主任放心,刚才开箱核验过。拍照留档,货物和清单一致。”
顾言喝了一口豆浆。
“行,别让空箱子把江城机场的脸再丢一遍。”
这时候,楚天河也到了。
他没让人提前通知,车停在货运中心外面,下车以后直接走过来。
孙明山赶紧迎上去。
“楚市长,第一批海川样件已经完成受理,准备入库。预计九点前完成安检,十点半装机。”
楚天河点点头,没说什么漂亮话,只问:“异常预案做了吗?”
赵明礼马上说道:“做了。航班延误、安检复核、温控异常、封签异常,都有对应处理人。海川这边也确认过。”
海川物流负责人说道:“我们这边有专人全程盯,南方实验室那边也已经准备签收。”
楚天河看了看那三箱货。
箱子不大,贴着白色标签,旁边还有封签编号。
他问海川物流负责人:“从江城走,跟绕省城比,能省多久?”
“保守算六个小时。”对方说道,“如果今天这票顺,后面我们会把更多急件试着转过来。”
楚天河说道:“别急着多。先把这几票走稳。”
对方点头:“明白。”
海川这边刚忙完,江城生物的冷链车也到了。
这车比海川那辆更显眼,车厢后面贴着温控标识。
车一停,机场小冷链仓这边的人就紧张起来。
这是新规落地以后,第一批医药冷链货进机场小仓。
货也不多。
六十箱检测试剂。
要求二到八度。
温控不能断,入仓、出仓、签收都要记录。
江城生物的副总亲自来了,旁边还跟着质量负责人。市人民医院器械科主任也到了,说是顺路看看流程,后面医院的高值耗材也要照这个办法走。
小冷链仓是临时改出来的。
地方不大,设备也是先租的,墙上还挂着刚贴上去的温控记录牌。
这要是放在嘉运那张沙盘里,根本不起眼。
可今天这间小仓,比那张百亿沙盘更让人踏实。
江城生物的质量负责人拿出温控记录仪。
赵明礼这边的人一项项核。
入仓温度,5.2度。
箱内温度,5.4度。
封签完整。
批号一致。
签收人确认。
顾言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脸色比平时缓了不少。
许文斌低声问他:“这回感觉怎么样?”
顾言说道:“像干活的样子。”
许文斌笑了。
“这评价不低。”
顾言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招商局要是都这么看项目,能少挨我一半骂。”
许文斌也不恼。
“那以后我争取少挨。”
市人民医院器械科主任看着温控牌,忍不住说道:“要是真能这么走,以后急件能省不少事。以前临时调个东西,省城那边车一堵,我们这边手术排期都跟着变。”
楚天河听见了,转头问:“费用呢?”
器械科主任看向孙明山。
孙明山立刻拿出收费表。
“临时试点价已经公示。入仓费、温控费、短驳费、加急件操作费,全列出来了。后面跑一个月再核成本,不允许私下加钱。”
顾言补了一句:“谁私下加钱,直接告诉我。”
器械科主任点头:“有这句话,我们医院就敢试。”
江城生物那边也松了口气。
以前他们不怕流程复杂,就怕流程不清。费用不清、责任不清、时效不清,出问题谁都推。现在一项一项摆出来,哪怕开始慢一点,也比糊涂走强。
上午十点二十,海川那三箱样件完成装机前确认。
楚天河没去贵宾室,也没去办公室,就站在货运中心外面的通道边看着。
箱子被推上转运车,机场工作人员再次核对封签。
海川物流负责人拿着手机,给南方实验室那边发消息。
“江城机场已装车,预计按时起飞。”
对面很快回了个“收到”。
十点五十五分,货机滑出。
这架飞机不大,也不是专门为了江城起飞的航班,只是今天加了这批货。
可对江城来说,这一趟挺关键。
机场旧口子清了。
嘉运空箱子也打掉了。
现在第一批真货,终于从这里走了。
没有剪彩。
没有横幅。
也没人讲话。
只有货车、扫码枪、封签、温控记录和一张张签收单。
顾言站在楚天河身边,看着货机往跑道方向去,少见地没说损人的话。
等飞机离地,他才慢慢开口:“这回箱子里装的,总算不是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