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凯伦·张。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包括波德斯塔。
这个一向谨慎、周全、什么都要权衡的女人。
这个连咖啡凉了都要重新加热再喝的女人。
此刻站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中央,说出了整个华盛顿最疯狂的话。
伪造证据。
在直播的听证会上。
在全美国、全世界的注视下。
“凯伦。”副总统切尼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凯伦·张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在提议一项,足以毁灭她整个政治生涯的行动。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事情败露,我会进监狱,白宫会蒙羞,共和党可能会输掉中期选举。”
“但我也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扬帆科技会在一个月后完成资产转移。到那时候,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她把方案轻轻推到总统面前。
那份她花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方案,封面上只有四个字:公平审查。
“总统先生,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案。”
“一个既能展现强硬、又能赢得选票的方案;一个既能打击扬帆科技、又不引发全面对抗的方案;一个在法治的名义下,可以维护美国利益的方案。”
总统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方案,翻开第一页,看得很慢,很仔细。
办公室里没有人发出声音。
副总统切尼看着窗外,像在思考什么遥远的事情。
中情局局长盖勒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在冷战时期,处理过无数绝密行动的手,此刻安静地交叠在膝盖上。
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手指轻点膝盖,用他那颗经历过越战、冷战、海湾战争的脑袋,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能性。
波德斯塔站在凯伦·张身后两步的位置,没有坐下,从头到尾都没有坐下。
似乎也预示着,他再也无法坐回到从前那个位置上去了。
他只是看着凯伦·张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没想到。
真的没想到。
这个在他眼里一向软弱的女人,这个被他嘲笑“只会列问题不会给答案”的女人,这个在总统的斥责面前连反驳都不敢的女人。
能想出这么缜密、这么狠辣、这么釜底抽薪的方法。
夜枭行动是粗暴的,羁押苏琪是粗暴的,全面刑事调查是粗暴的。
但听证会呢?
听证会是优雅的。
优雅到每一个环节都披着“程序正义”的外衣,优雅到每一个步骤都可以在电视直播中公开播放,优雅到选民们会鼓掌叫好,以为自己在见证美国民主的伟大实践。
而他们不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剧本。
波德斯塔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听证会是舞台。”凯伦·张的声音继续在办公室里回响。
“我们是导演。证人是我们选的,文件是我们提供的,专家是我们邀请的,问题由我们来问。”
“杨帆可以辩护,我们会给他辩护的权利,因为那是‘公平’的象征。”
“但他的辩护会被淹没在专家意见和各种陷阱里。在听证会上,在聚光灯下,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我们会一点一点剥开扬帆科技,剥开杨帆的外衣。”
她的声音渐渐升高。
“我们会证明,杨帆这个所谓的全球领袖徒有虚名,是个冒牌货。”
“我们会证明,扬帆科技靠抄袭起家,他们逃税,他们窃取数据,他们转移技术,他们威胁美国国家安全。”
“我们会让杨帆在镜头前崩溃,让扬帆科技在舆论中毁灭,让全世界看到——”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总统,“美国不是可以随意挑战的。”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整个椭圆形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防弹玻璃外的阳光依然明亮,照在坚毅桌上,照在总统紧锁的眉头上,照在凯伦·张挺直的背脊上。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渗进骨髓。
总统翻到了方案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而这一切,都是在“法治”和“公平”的名义下进行的。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选民看到的是什么?”
“国会依法审查,专家独立评估,程序公开透明。”凯伦·张回答。
“他们不会看到证据是伪造的,专家是被收买的,程序是被操纵的。”
总统把方案合上,“这就是你的方案。”
“是,这就是我的方案。”
总统靠在椅背上。“需要多久?”
凯伦·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总统不是在问“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而是在问“这个方案什么时候能启动”。
他同意了。
“听证会筹备需要两周,传唤证人、舆论预热还需要一周。至少三周。”
“三周。”总统重复这个词,“可以赶在资产转移完成之前。”
“是的,先生,听证会结束的第二天,参议院就可以表决《六十天法案》。”
“到时候,舆论已经沸腾,民意已经倒向,法案通过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如果听证会期间出了问题呢?”拉姆斯菲尔德突然开口。
“如果杨帆在镜头前反击,如果他拿出证据证明我们的证据是伪造的——”
“部长先生,”凯伦·张转向他,“听证会的规则是我们定的。”
“哪些证据可以提交,哪些证人可以发言,哪些问题可以提问——全部由审查委员会决定。”
“杨帆可以反击,但他反击的前提是,需要知道我们会问什么问题。”
“他申请提交的证据必须经过我们的审核,我们不允许的证据不会出现在镜头前,我们不允许的证人不会走进听证室。”
“我们不允许的问题——”她停顿了一下,“不会出现在听证会上。”
拉姆斯菲尔德不再提问,点了点头。
“听证会的主持人需要换一下。”赖斯开口了。
“商务委员会和司法委员会都有民主党的人,他们会给杨帆放。哪怕只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次,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凯伦·张点头:“我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以增设一个特别小组,由总统直接任命,独立于国会,拥有调阅机密文件和传唤证人的权力。”
“名义上是‘协助国会审查’——”她看向赖斯,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实际上是白宫的直接武器。”赖斯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约翰,”总统转向波德斯塔,“你怎么看?”
波德斯塔如实回答:“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回报也很大。”
“有多大?”
“大到可以让扬帆科技万劫不复,大到可以让杨帆身败名裂,大到可以让全世界看到,挑战美国的下场。”
总统又看向切尼,“迪克?”
“从政治角度,这个方案可行。听证会直播可以展现共和党的强硬,证据确凿,哪怕是伪造的,可以赢得选民支持,时间点选在法案表决前可以推动立法通过。”
切尼停了一下,“但有一个前提:证据必须足够真。真到专家看不出破绽,媒体挑不出毛病,民主党找不到攻击点。”
“如果有一个漏洞被抓住,整个方案就会反噬。”
总统看向盖勒,“罗伯特?”
中情局局长缓缓抬起头,“从情报角度,我们需要更谨慎。”
“不过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是完全合法的,只要深挖,绝对能找出东西来。”
“拉姆斯菲尔德?”
“从国防角度,我支持。扬帆科技的威胁必须消除,这个方案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总统再次拿起那份方案,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终于,总统把方案放下。
他站起来。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去做吧。”
凯伦·张的心脏猛地一缩。
“按你的方案去做,启动公平审查程序,冻结资产,传唤杨帆,筹备听证会。”他看着凯伦·张。
“我给你全权。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我;遇到什么阻力,直接找我;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但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凯伦·张深吸一口气。“明白。”
总统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各位,扬帆科技不只是扬帆科技,它是华夏在科技领域挑战美国霸权的第一面旗帜。”
“如果我们让它成功了,后面会有第二面、第三面、第一百面。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把苗头掐死。”
五个人同时点头。
当他们走出椭圆形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钟指向十点十五分。
会议只开了七十五分钟,但这七十五分钟,将决定未来全球科技产业的命运。
凯伦·张走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夹。
文件夹里,方案的名字叫“公平审查”。
但在这个城市,没有人真的在乎公平,他们只在乎谁赢。
而她,这一次,不打算再输了。
哪怕代价是——
把自己的灵魂,抵押给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