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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9日,清晨七点三十分。
华盛顿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下来。
国会山穹顶的青铜雕像在昏沉的天光中沉默着,像一尊冷眼旁观的神只。
凯伦·张坐在黑色公务车的后座上,膝头摊着今天早上的《华盛顿邮报》。
头版头条:《数字冷战:扬帆科技如何让华盛顿陷入两难》
副标题更尖锐:共和党摇摆不定,民主党趁机抢攻,谁在保护美国创新?
文章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杨帆在圣何塞会议中心演讲时的特写;
另一张是昨天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达施勒,在国会台阶上发表演讲时指向天空的场景。
凯伦的手指抚过报纸粗糙的纸面。
耳边还回荡着达施勒昨天在参议院说的话。
“当一家外国公司,可以站在美国的土地上,公开宣称要‘重新定义互联网的未来’,而我们的政府却还在犹豫、还在摇摆、还在讨论‘适度修改法案’时,我想问——”
“我们到底在保护什么?是硅谷巨头的股价,还是美国的技术主权?是华尔街的利润,还是普通美国人的隐私安全?”
现场掌声雷动。
凯伦当时在办公室里看的电视直播。
她知道达施勒在做什么,把一场商业竞争,包装成国家安全议题;
把共和党的务实审慎,扭曲成“对华软弱”;
把杨帆的个人野心,上升为“对美国技术霸权的挑战”。
而且,他做得非常成功。
因为杨帆那场发布会,给了达施勒最好的弹药。
“开放网络的战争,已经开始。”
这句话,现在成了民主党的宣传口号,印在了传单上,写在了新闻稿里,被无数评论员反复引用。
车子在商务部大楼前停下。
司机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前的潮湿气息。
凯伦收起报纸,深吸一口气,走下车。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
八点整,商务部大楼九层。
凯伦的办公室门被推开,助理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走进来。
“部长,这是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所有相关简报。白宫办公室打了三次电话,询问我们对达施勒演讲的回应。”
“硅谷科技协会的主席要求今天上午十点进行视频会议。”
“共和党党团会议定在下午两点,参议员麦考利会亲自出席,还有——”
助理顿了顿,“《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想要约专访,主题是‘商务部在数字时代的新角色’。”
凯伦接过文件,没有翻开。
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密集的雨丝。
“先回绝《华尔街日报》,就说我最近日程太满。”
“白宫那边,告诉他们我正在准备详细的政策评估报告,今天下班前会呈交总统。”
“硅谷的视频会议……答应他们,但把时间推到下午四点,党团会议之后。”
助理快速记录着。
“那党团会议……”
“我会参加。”凯伦转过身,“麦考利参议员亲自来,我不能不去。”
助理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凯伦一个人。
她终于翻开那份厚厚的简报。
第一份,是硅谷六大科技公司。
微软、谷歌、苹果、亚马逊、eBay、甲骨文。
联合提交的《关于保护美国科技竞争力的紧急建议》。
措辞强硬,诉求明确:要求商务部立即启动对扬帆科技的“国家安全审查”;
要求国会加快通过《60天法案》、《数字创新保护法案》或类似立法;
要求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确保美国企业在数字时代的领导地位。
建议书的最后一段,几乎是在威胁:“如果政府继续无所作为,硅谷将不得不考虑重新评估对两党的政治支持,以及在美国本土的长期投资计划。”
凯伦的手指停在那一页——重新评估政治支持。
翻译过来就是:如果共和党不帮我们搞定扬帆科技,今年的中期选举,你们的政治献金就别想了。
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第二份简报,是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商务委员会昨天发布的声明。
声明宣布,《数字创新保护法案》已正式进入“快速通道”,委员会将在两周内完成审议并提交全院表决。
声明特别强调:“该法案旨在建立一个公平、透明、安全的数字市场环境,保护美国消费者和创新者,无论他们来自哪里。”
‘无论他们来自哪里’,这一行文字,让凯伦在心里冷笑。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们不是针对扬帆科技,我们只是要建立规则。
但如果规则恰好卡住了扬帆科技的脖子,那只能怪你自己长得太高。
第三份简报,是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的分析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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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用冷冰冰的数据指出,如果对扬帆科技实施全面制裁,可能导致以下后果:华夏对等反制,波音、通用、福特等在华业务受冲击,预计年收入损失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
硅谷科技股短期震荡,纳斯达克指数可能下跌百分之五到八,影响消费者信心;
149美元的SuitgMP3和免费的Workspace办公套件从美国市场消失,将引发年轻选民和中小企业主不满;
欧盟可能趁机加快自己的数字立法,削弱美国在全球数字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
……
报告的结论很明确:任何过激反应,都可能损害美国经济利益,并在政治上失分。
凯伦把报告扔在桌上。
她知道这份报告是谁授意写的。
是那些永远把“政治可行性”挂在嘴边的务实派们。
但务实,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等于软弱。
在达施勒已经将议题彻底绑定到中期选举的背景下,任何试图“平衡、缓和”的姿态,都会被解读为“对华妥协”。
而“对华妥协”,在今年的选举氛围里,是政治毒药。
……
下午两点,国会山,共和党党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参议员、众议员、党团领袖、政策顾问。
凯伦坐在桌子的一端,对面是参议员麦考利。
硅谷选区的代表,共和党在科技政策上的头号发言人,也是波德斯塔的坚定支持者。
麦考利没有寒暄,直接示意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两张图表。
第一张,是过去两天硅谷六大科技公司的股价走势。
微软:-12.2%。谷歌:-14.8%。苹果:-11.1%。亚马逊:-12.7%。eBay:-13.3%。甲骨文:-13.9%。
清一色的红色。
“看看这个,”麦考利高声道,“因为杨帆那场该死的发布会,硅谷的市值蒸发了超过一千八百亿美元。”
他切换画面。
第二张图表,是扬帆科技旗下产品的全球用户增长曲线。
Facebook单周新增用户五千二百万,其中北美占三成。
Ttalk单周下载量突破五百万次。
淘宝美国站注册卖家数量增长百分之三百。
SuitgMP3预售订单排队超过五百万台。
曲线陡峭得几乎垂直。
“而这家公司,”麦考利指着那条刺眼的红线,“正在以我们从未见过的速度,吞噬我们的市场,抢夺我们的用户,动摇我们的根基。”
说到这,麦考利直接看向凯伦:“凯伦,我直说了。”
“硅谷是我们的基本盘。是金主,是票仓,是创新引擎,是美国竞争力的象征。现在,这个基本盘在流血。”
“他们的股价在跌,他们的市场份额在被蚕食,他们的未来在被一个来自华夏的年轻人挑战。”
“而他们问我们:共和党在做什么?我们在讨论‘适度修改法案’。我们在考虑‘平衡各方利益’。我们在担心‘对等反制’。但我们的支持者要是胜利,是保护。”
坐在麦考利旁边的一位众议员接过话头,语气更激烈。
“达施勒已经在媒体上把我们骂成‘对华软弱’的叛徒了!”
“如果我们再不做点什么,中期选举的时候,我们的对手会把‘共和党保护不了美国科技’这句话贴满每一个选区!”
“不只是科技,”另一位议员补充,“劳工团体也在闹。”
“他们听说扬帆科技把硬件制造都放在华夏,用‘华夏廉价劳动力’抢走了美国工人的岗位。”
“虽然真相未必如此,但选民已经开始相信这个说法了!”
“还有数据安全,”第三位议员敲着桌子。
“杨帆说所有数据都留在美国,但谁信?万一华夏政府要求他提供数据呢?万一他在代码里留了后门呢?这是国家安全问题!”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
凯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些议员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有一部分是焦虑,还有一部分,是政治表演。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在逼她表态。
逼她在“保护硅谷”和“避免贸易战”之间做出选择。
逼她在“强硬反制”和“务实接触”之间站队。
逼她在这个距离中期选举只有四个月的时间点上,给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但怎么可能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见时机差不多,麦考利才抬起手,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看着凯伦:“凯伦,总统把这个议题交给你处理,我们需要知道你的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凯伦身上。
她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人。
“我的计划,是让杨帆和达施勒自己走进笼子。”
会议室里面面相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这时,凯伦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号码,对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当听到另一端是谁的声音后,会议室众人默契地屏气敛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