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战斗已经白热化。
三百位反抗者，已经死伤过半。
道冥浑身浴血，一只手臂已经断了，只剩下森森白骨。但他依然在疯狂地攻击着第一重大阵的裂缝。
“快！再快！”他嘶吼道。
在他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那些悟道境的反抗者，在周天星辰大阵的星光下，脆弱得如同蝼蚁。每一缕星光落下，就有一人惨叫倒地，被轰成血雾。
但他们依然在冲。
因为他们知道，多撑一息，陶杨就多一息的时间。
“道冥兄！”一个虚空族的半步长生冲到他身边，嘶声道，“第二重大阵那边快撑不住了！神族的援军正在赶来！”
道冥咬牙。
“撑住！告诉兄弟们，死也要撑住！”
“是！”
那人转身冲了回去。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
那是第二重大阵的阵眼，被人用自爆的方式炸开了。
道冥浑身一颤。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兄弟......”他喃喃道，“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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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王安眠殿中，陶杨动了。
他没有冲向水晶棺，而是冲向殿堂四角的那六位供奉。
准确地说，是冲向其中一位供奉身后的墙壁。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那是神铁山天然形成的裂纹，与陶杨潜入时经过的那些裂纹相连。裂纹极细，连神识都难以察觉，但陶杨知道它的存在。
他冲到那道裂缝前，抬手——
一道空间法则之力激射而出，没入裂缝深处。
然后，他身形一闪，再次化作金光，钻入裂缝之中。
几乎同时，那六位供奉同时睁开了眼。
“有人！”
“有入侵者！”
他们神识扫过整座殿堂，却什么也没发现。
“奇怪......”一位供奉皱眉，“刚才明明感知到一丝空间波动......”
“是不是大阵被触动引发的？”另一位供奉道。
“可能吧。走，出去看看，外面打得很激烈，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可是神王这里......”
“神王这里有神帝陛下的禁制守护，谁能闯进来？就算长生大能来了，也要脱层皮。走吧，出去支援。”
六人商议片刻，最终，四位供奉起身离去。
只剩下两位供奉，继续盘坐在殿堂中。
陶杨躲在那道裂缝深处，屏住呼吸。
他知道，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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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极细，细到连发丝都塞不进去。
但陶杨此刻不是人，是一道金光。
他在裂缝中缓缓移动，绕过一道道神铁内部的纹理，朝着那两位供奉的方向靠近。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他必须快。
金光终于移动到了两位供奉正下方的裂缝中。
陶杨停下，感知着上方的动静。
两位供奉正在低声交谈。
“......你说，外面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就凭他们那点实力，也敢攻打神王山？”
“谁知道呢？可能是绝望了，想拼死一搏吧。”
“拼死一搏？笑话。等陛下出关，一个念头就能灭了他们。”
“也是。算了，不管他们，我们守好这里就行。”
陶杨静静听着。
然后，他动了。
金光猛然从裂缝中冲出，直扑其中一位供奉的后心。
那位供奉反应极快，瞬间就感知到了背后的杀机。他怒吼一声，反手一掌拍出，雄浑的法则之力如山洪暴发。
但陶杨更快。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闪，竟然直接消失了。
“什么？！”供奉大惊。
下一瞬，陶杨出现在另一位供奉身后。
“星凰裂空！”
一道凝练至极的赤金色星光细线，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刺那位供奉的后脑。
那位供奉来不及闪避，只能拼尽全力撑起护体神光。
轰——！
星光细线与护体神光碰撞，爆发出震天巨响。
护体神光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道道裂纹。那位供奉口喷鲜血，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墙壁上。
“找死！”另一位供奉怒吼，已经杀到陶杨面前。
他一拳轰出，拳罡如龙，裹挟着崩天裂地的威势。
陶杨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轰——！！！
两拳相撞，冲击波横扫四方。殿堂四壁剧烈震颤，无数月光石崩碎成齑粉。
陶杨倒退三步，那位供奉倒退两步。
高下立判。
陶杨心中一凛。
这些供奉，不愧是半步长生巅峰的老牌强者，实力远超他之前遇到的那些神族修士。
但他没有时间纠缠。
因为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外面的供奉。
远处，数道强横的气息正在急速赶来。
陶杨咬牙，身形一闪，冲向那四座水晶棺。
“拦住他！”两位供奉怒吼，拼死阻拦。
但他们拦不住。
陶杨的身法太快了，快得如同瞬移。他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每一次闪烁都出现在不同的位置，让两位供奉根本摸不清他的轨迹。
三息后，他冲到了第一座水晶棺前。
那是青华神王的水晶棺。
陶杨抬手，一掌拍向水晶棺上的禁制。
轰——！
禁制应激而发，爆发出璀璨的星光。那星光化作一柄巨剑，当头斩向陶杨。
陶杨早有准备。
他身形一闪，避开了那一剑，同时另一只手结印，施展“归墟吞噬”。
一道幽暗的空间漩涡在他身前浮现，疯狂吞噬着那些禁制释放的力量。星光巨剑被漩涡吞没，发出刺耳的轰鸣。
但就在此时——
水晶棺内，青华神王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只剩一只。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但仅剩的那只眼睛，却亮得惊人。
“蝼蚁......敢尔......！”
一道微弱但恐怖的神识波动，自青华神王残存的真灵中涌出，直刺陶杨的识海。
陶杨浑身一震，七窍同时渗出血来。
长生二重天的真灵攻击，即便只是残存的一缕，也足以重创半步长生。
但陶杨没有倒下。
他咬牙，拼命运转神魂之力，硬生生挡住了那道攻击。
“你......！”
青华神王眼中闪过震惊之色。
一个半步长生，竟然能挡住他的真灵攻击？
这不可能！
但陶杨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抬手，涅盘真火燃起，化作一道火线，直刺水晶棺内青华神王的残躯。
“放肆——！”
一声怒喝自殿堂外传来。
是那四位离去的供奉，回来了。
四位半步长生巅峰，同时出手，四道恐怖的攻击轰向陶杨。
陶杨来不及闪避，只能拼尽全力撑起凤凰金身。
轰——！
金身碎裂，陶杨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但他飞出去的方向，是第二座水晶棺——离阳神王的水晶棺。
他咬牙，借着倒飞之势，一掌拍向水晶棺上的禁制。
轰！
禁制爆发，星光如潮。
与此同时，离阳神王也睁开了眼。
他的真灵附着在那一团血雾中，此刻血雾剧烈翻涌，化作一柄血色长矛，直刺陶杨心脏。
陶杨拼尽全力闪避，但还是被血色长矛擦过左肩。
左肩炸开，血肉模糊，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
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水晶棺上。
涅盘真火，涌入棺中。
“啊啊啊啊——！”
离阳神王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团血雾在真火的灼烧下剧烈翻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孽障！”
六位供奉同时杀到，六道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轰向陶杨。
陶杨咬牙，拼尽全力闪避。
但还是被三道攻击击中。
他口喷鲜血，身上多了三个血洞，几乎能看到内脏。
但他没有停。
他冲向第三座水晶棺——金刚神王的水晶棺。
“拦住他！”
六位供奉怒吼，拼尽全力拦截。
但他们快，陶杨更快。
他在虚空中留下三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被供奉击碎，但本体已经冲到了水晶棺前。
金刚神王的真灵附着在那块金属碎片上，此刻碎片剧烈颤抖，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凝聚成一柄巨锤，当头砸向陶杨。
陶杨不闪不避，硬挨了这一锤。
咔嚓——！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
但他咬牙，左手依然拍在了水晶棺上。
涅盘真火，涌入。
“不——！”
金刚神王发出绝望的嘶吼，那块金属碎片在真火的灼烧下迅速熔化，化作一滩废铁。
陶杨口喷鲜血，几乎站不稳。
六位供奉已经杀到眼前。
“死！”
六道攻击，同时轰向他。
陶杨闭上眼睛。
他没有力气再躲了。
但就在此时——
轰！！！
殿堂的墙壁，忽然炸开。
五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冲了进来。
道冥，还有仅剩的四位反抗者。
“大人——！”
道冥嘶吼着，拼尽全力轰出一击，替陶杨挡下了两道攻击。
但他自己，也被那两道攻击震得倒飞而出，半边身子都碎了。
“道冥！”陶杨瞳孔骤缩。
“别管我！”道冥嘶吼，“快！还有最后一个！”
陶杨咬牙，挣扎着站起。
他看向第四座水晶棺——玄天神王的水晶棺。
那里，还有最后一位供奉在守着。
那是六位供奉中实力最强的一位，半步长生巅峰，距离长生境只差一线。
他冷冷地看着陶杨，眼中满是嘲讽。
“废物，你还有力气吗？”
陶杨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直身体。
然后，他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道功德金光，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经脉窍穴，涌入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气息，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那位供奉瞳孔骤缩。
“这......这是......功德金光？！”
他震惊了。
功德金光，那是天道奖励的至高大功德，只有济世度人、惠泽苍生者才能获得。这种力量，不仅可以庇护神魂，更能激发潜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
陶杨睁开眼。
他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来。”
他轻声说。
然后，他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快到那位供奉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然后——
胸口一痛。
他低头，看见一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贯穿了他的心脏。
“你......”
他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然后，他倒下了。
陶杨抽出那只手，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径直走向第四座水晶棺。
玄天神王睁开了眼。
那是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虚弱得随时可能消散。但此刻，那虚影的眼中，却满是惊恐。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神王......我是长生二重天的神王......你不能......”
陶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将涅盘真火，送入水晶棺中。
“啊啊啊啊——！”
玄天神王发出凄厉的惨叫，那道虚影在真火的灼烧下迅速淡化、消散。
片刻后，水晶棺空空如也。
四位神王，全部陨落。
陶杨转身，看向殿堂中。
道冥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只剩最后一口气。
那四位反抗者，也已经全部倒下。
六位供奉，死了两位，剩下四位重伤倒地，惊恐地看着他。
远处，无数道强横的气息正在急速赶来。
那是神族的大军。
神阙，亲自来了。
陶杨深吸一口气，走到道冥身边，将他抱起。
“走。”
他撕裂空间，带着道冥，消失不见。
身后，神王安眠殿轰然倒塌。
四位神王，彻底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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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神阙带着大军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废墟。
六位供奉，两死四伤。
四座水晶棺，空空如也。
四位神王的遗体、真灵、残魂，全部消失。
神阙跪在废墟中，浑身颤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神帝闭关出来，发现四位神王全部陨落，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
“追！”他嘶吼道，“给我追！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但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追不上的。
那个人，是空间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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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沟壑中，陶杨将道冥轻轻放在一块礁石上。
道冥浑身是伤，半边身子都碎了，内脏清晰可见。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随时可能断气。
“道冥。”陶杨轻声唤他。
道冥睁开眼睛，眼神涣散。
“大人......”他喃喃道，“四位神王......死了吗？”
“死了。”
道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好啊......神族......也有今天......”
他咳出一口血，继续道：
“大人......我......我那些兄弟......都死了吗？”
陶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都死了。”
道冥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笑了。
“也好......也好......他们......死得其所......比......比死在神帝手里......强......”
“大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我不行了......求你......求你一件事......”
“说。”
“我的族人......还活着的那些......求你......带他们走......离开苍梧界......去......去混沌海......去一个......没有神族的地方......”
陶杨看着他，缓缓点头。
“好。”
道冥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气息，彻底消失。
陶杨静静地坐在礁石上，看着道冥的尸体，很久很久。
海风吹过，带着血腥的气息。
远处，墨色的海水翻涌着，发出低沉的轰鸣。
陶杨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海面，望向那片被血色染红的海水。
“道冥。”
他轻声说。
“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