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山，并非一座普通的山峰。
它是神族的圣地，历代神王安葬之地，也是神族气运的汇聚之所。整座山体由一整块天外神铁构成，通体呈暗金色，高达万丈，巍峨耸立于中域腹地。山体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神纹，那是神族历代强者留下的烙印，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山脚下，是三重护山大阵。
第一重，周天星辰大阵的完整版，以三百六十五颗主阵星和一万四千八百颗辅阵星为基，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可困杀长生境以下的任何敌人。此阵一旦启动，星光如雨，每一缕星光都重若山岳，足以将半步长生碾压成齑粉。
第二重，空间禁断大阵，由神族历代空间法则造诣最高的强者联手布置，可封禁一切空间之力。此阵运转时，阵内空间会被层层加固，比外界坚固百倍，任何试图撕裂空间的行为都会遭到反噬。
第三重，神王守护大阵，是神王山本身自带的终极防御。此阵以历代神王遗留的神力为源，与整座神铁山融为一体。阵启之时，山体会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神王虚影，一拳一脚皆有崩天裂地之威。
三重大阵，环环相扣，生生不息。
即便是长生一重天的强者亲至，也未必能攻破。
而在这三重大阵的守护之下——
神王山内部，四座水晶棺悬浮于一座巨大的殿堂中。
那原本是神族的“神王安眠殿”，历代神王陨落后，遗体都会被安置于此，受万世香火供奉。
如今，殿中多了四座新的水晶棺。
棺内，躺着四道残破的身影。
青华神王，长生二重天。此刻只剩下半边身子，从左肩到右腰被斜斜斩断，伤口处弥漫着诡异的死灰色气息。那是尸皇骨祭的“伐神”之力，正在缓慢侵蚀他残存的本源。
离阳神王，长生二重天。只剩一团模糊的血雾，勉强凝聚成人形，在血雾中沉浮。他的肉身完全毁去，只有真灵还附着在本命精血上，苟延残喘。
金刚神王，长生二重天。只剩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那是他本命法器的残片，也是他真灵的寄居之所。碎片表面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玄天神王，长生二重天。只剩一道几乎透明的虚影，悬浮在棺中，若隐若现。她的神魂受损最重，几乎到了消散的边缘。
四位神王，曾经叱咤苍梧的至强者，如今只剩下残破的躯壳，靠着神帝临走前留下的手段，勉强吊着一口气。
而在他们沉睡的殿堂周围——
十六位半步长生巅峰的神族供奉，日夜轮流守护，还有神将偶尔前来，送上各种天材地宝用于神王恢复。
殿堂之外，是密密麻麻的禁制。
每一道禁制，都是神帝亲手布置。
每一道禁制，都足以让入侵者灰飞烟灭。
————
半月以后，一处空间之中……
“你疯了。”
这是道冥听完陶杨计划后的第一句话。
他的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那是神王山！神族的圣地！三重护山大阵，十六位半步长生供奉，还有神帝亲手布下的禁制！你让我怎么配合你？送死吗？”
陶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道冥，等他发泄完。
道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陶杨既然提出这个计划，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三个月来，他已经见识过太多这个男人的手段。每一次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最后都被他完成了。
“说吧。”道冥沙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陶杨抬手，在虚空中画出一幅图。
那是神王山的结构图，每一层大阵的位置，每一道禁制的分布，每一位供奉轮值的规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道冥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哪里来的？”
“是你联络的那位神族旁支。”陶杨淡淡道，“神渊，被嫡系排挤五千年的悟道境修士，你以半步长生道丹为筹码，许诺助他突破瓶颈，换来了这份绝密情报。”
道冥瞳孔微缩，他的确暗中接触过神渊，也抛出了足以让对方动心的筹码，只是没想到，情报竟会完整地落到陶杨手中。
“这图是真的吗？”道冥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问道。
“我验证过了。”陶杨道，“前七天，我每天都会去神王山外围转一圈，对照这图上的信息。三重护山大阵的运转规律，供奉轮值的时间，禁制的触发条件......都对得上。”他没有提他用星衍天机术推演的结果，有些事情没必要告诉他们！
道冥深吸一口气。
“好。就算情报是真的。那你打算怎么进去？”
陶杨指着图上的一处。
“这里。”
道冥凑近一看，瞳孔骤缩。
那是神王山底部的一处裂缝——准确地说，是神铁山形成时天然留下的一道细微裂纹。裂纹极细，只有发丝粗细，而且被大阵覆盖，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这......这道裂纹，有什么用？”
“直通神王安眠殿的下方。”陶杨道，“神铁山是天生神物，形成时内部会留下一些天然的孔洞和裂纹。这些裂纹极细，而且与神铁本身融为一体，连大阵都无法完全覆盖。我从这道裂纹潜入，可以避开三重护山大阵。”
道冥瞪大眼睛。
“那道裂纹只有发丝粗细，你怎么进去？”
陶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身体忽然开始扭曲、收缩、变形。
片刻后，他化作一道发丝粗细的金光，在虚空中游动。
道冥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手段？！
金光重新凝聚，陶杨恢复了原形。
“空间法则的极致应用。”他淡淡道，“将自己暂时与空间融为一体，可以穿透任何细微的缝隙。但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道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好，就算你能进去。可里面还有十六位半步长生供奉，还有神帝亲手布下的禁制。你怎么对付？”
陶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供奉，交给我。”
“禁制——”
他顿了顿，看向道冥。
“需要你们来破。”
道冥心脏猛地一跳。
“我们？破神帝的禁制？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破，是触发。”陶杨道，“我需要你们在外面制造混乱，触发一些外围的禁制，把里面的供奉引出来一部分。等他们出来，我再进去。”
道冥明白了。
这是调虎离山。
“可那些禁制......”他艰难道，“那可是神帝亲手布下的。我们去触发，会死的。”
陶杨沉默片刻，抬眼直视着道冥，语气沉冷如冰，一字一句道明其中利害：
“会死。”
“但你们不去，所有人都会死。”
“神帝出关之日，便是你、你的族人、你的后代，乃至所有参与反抗之人的覆灭之时。届时，苍梧界再无你们容身之地，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要么搏一线生机，要么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道冥浑身一颤，指尖冰凉。
他知道，陶杨说的，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神帝归来后，虽然忙着闭关疗伤，但神族的清剿从未停止。这三个月来，他们亲眼看着无数曾经的战友被抓、被杀、被废。那些还活着的，都在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
等到神帝出关，一切都将结束。
“......需要多少人？”道冥问。
“越多越好。”陶杨道，“我需要有人去触发第一重和第二重大阵的禁制，有人去拖住那些供奉，有人去正面佯攻，有人去断后。”
“每一处，都可能死。”
道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好。”
“我去。”
---
七日后，子时。
神王山外，夜色如墨。
三百道身影，悄然潜伏在山脚十里外的密林中。
那是这三个月来，道冥等人联络召集的所有反抗者——尸族残余、魂族余孽、虚空族逃难者、道灵族幸存者，还有一些曾经被神族压迫的小种族。
三百人，修为最低的也有悟道境。
三百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因为今夜之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道冥站在最前方，目光扫过这三百张面孔。
他认识其中一些人，更多的是陌生面孔。但此刻，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诸位。”道冥开口，声音低沉，“今夜我们要做的事，九死一生。”
“我们要去触发神帝亲手布下的禁制，要去引开神族的供奉，要去给大人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这一炷香，决定了四位神王的生死。”
“这一炷香，决定了我们能不能在神帝出关前，削弱神族的实力。”
“这一炷香，决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们还有没有明天。”
众人沉默。
然后，一个尸族的半步长生站出来，嘶哑道：
“道冥兄，别说了。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三个月前，我们就该死了。能多活三个月，已经是赚的。”
“今夜，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
“对！”有人附和，“死也要拉几个神族垫背！”
“干他娘的！”
“干！”
道冥看着他们，眼眶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激荡。
“好。”
“那么，按计划行事——”
---
子时三刻，神王山外，忽然爆发出冲天的光芒。
三百位反抗者，同时出手。
三百道神通、法器、法则之力，如暴雨般轰向神王山的第一重护山大阵——周天星辰大阵。
轰——！！！
巨响震天，星光爆闪。
周天星辰大阵应激而启，三百六十五颗主阵星同时亮起，洒下亿万缕星光。那些星光如利剑般刺向入侵者，瞬间就有十几位反抗者被洞穿，惨叫着倒下。
但没有人后退。
他们顶着星光，疯狂地轰击大阵。
终于——
咔嚓！
第一重大阵，裂开了一道缝隙。
警报声顿时响彻整座神王山。
“敌袭——！”
“有人闯山——！”
神王山内，十六位半步长生供奉同时惊醒。
“怎么回事？！”一位白发老者冲出修炼室，厉声问道。
“有人攻打第一重大阵！”守卫弟子惊恐道，“至少......至少二三百人！”
白发老者脸色一变。
二三百人？都是什么修为？
“走！去看看！”
他带着五位供奉，冲向山脚。
与此同时，第二重空间禁断大阵也被触动了。
有人在攻击阵眼。
“不好！”另一位供奉脸色大变，“第二重阵眼被攻击！快去支援！”
又有五位供奉冲了出去。
神王安眠殿外，只剩下六位供奉。
而此刻——
一道发丝粗细的金光，正沿着神铁山底部那道细微的裂纹，缓缓向上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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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杨的意识，从未如此集中过。
他化作的那道金光，在神铁内部那些细微的孔洞和裂纹中穿梭，每一息都在与时间赛跑。
他知道，外面的人撑不了多久。
三百人对上神族的大军，能撑一炷香已经是奇迹。
他必须快。
再快。
金光在黑暗中穿行，绕过一道道禁制，避开一层层阵法。
终于——
他看到了光。
那是神王安眠殿内，四座水晶棺散发的幽光。
陶杨心念一动，金光从一道极细的裂缝中钻出，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堂角落的阴影中。
他恢复了人形，环顾四周。
殿堂极大，穹顶高耸，四壁镶嵌着月光石，照得如同白昼。殿堂正中，悬浮着四座巨大的水晶棺，每一座水晶棺都被密密麻麻的禁制环绕。
禁制上流转着星光，那是神帝留下的手段。
陶杨目光扫过那些禁制，心中微微一沉。
这些禁制，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每一道都蕴含着长生三重天的法则之力，环环相扣，彼此呼应。只要触动其中一道，其他禁制会同时爆发，将入侵者轰杀成渣。
六位半步长生供奉，盘坐在殿堂四角，闭目修炼。
他们距离水晶棺不过百丈，一旦有异动，瞬间就能赶到。
陶杨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硬闯是不可能的。
必须智取。
他闭上眼睛，神识缓缓扩散开来，感知着那些禁制的波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发现了。
这些禁制虽然复杂，但它们的核心，是那四座水晶棺本身。每一座水晶棺都是一个独立的阵眼，彼此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如果能切断这种联系......
陶杨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到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