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庞耀祖顺势起身,对着主位的两位藩王躬身拱手,语气沉稳有度:
“此次江户师侥幸奇袭德里,全赖两位殿下统筹全局、秦师帅率龙骧军,牵制奥朗则布数十万主力,末将不敢居功。
所有缴获的黄金、白银、香料、丝绸、军械,共计一百二十七车,末将已命人全数封存,派亲兵看管,即刻运往帅府军资库,由功曹、司粮官共同造册登记,听凭秦王殿下处置。”
这话一出,帐内原本喧闹的气氛顿时静了几分。
庞耀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末将有个不情之请。缅甸师,龙骧军在马杜赖前线硬扛敌军主力,伤亡不菲,弟兄们死伤惨重,军心浮动。
恳请殿下在分配赏赐之时,对两旅予以倾斜,各加赏黄金五千两、丝绸三百匹,以安将士之心。
缴获的荷兰十二磅铁炮二十门,一并上缴军资库封存,龙骧军各部火炮损耗严重,末将恳请殿下在给朝廷的奏疏中,专门提请将此二十门炮留用南洋,优先补充战力。”
他话音落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秦昭,刘忠堂,微微颔首。
两人心中了然,知道他这是顺带替自己的部队,争取了最大的实惠,当即起身对着主位拱手:
“末将替龙骧军全体将士,谢过秦王殿下体恤,也谢过庞师帅美意。”
“庞将军有心了。”
李怀民摆了摆手,赞许道,“这些都是将士们拿命换来的,本该如此。你说的这些,我准了。功曹、司粮官即刻在场记录备案,回头按战功造册分发,不得有误。
那二十门火炮的事,我会在奏疏里单独写明,提请陛下恩准留用。”
“谢殿下!”庞耀祖躬身行礼,又接着说道,
“末将已将江户师将士的战功逐一造册,呈递帅府功曹。此次大捷,首功当归两位殿下统筹全局,次功秦师帅率部牵制敌军主力,末将不过是借殿下天威、将士用命,侥幸得手而已。
恳请殿下汇总全军功绩上奏朝廷,末将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末将在本师的战功附言里也提了一句,南洋初定,莫卧儿残余未清,马拉塔人虎视眈眈,急需精锐镇守,以防局势反复。”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瞬间微妙了几分。
秦昭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李怀民和李天然,神色不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庞耀祖这句话是在给两位藩王递话,帮他们把留驻的理由,铺垫得更充分。
李怀民看着秦昭,无奈道:“秦师帅,你也看到了,现在南洋的局势确实不稳。我与三弟已经单独拟好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上奏父皇,请求将龙骧军第二师暂留南洋,协助肃清残余势力,稳固海防。
龙骧军是我军精锐,非你镇守不可。待局势彻底平定,再请旨班师。”
秦昭放下酒碗,起身对着两位藩王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两位殿下所言极是。末将身为军人,自当以国事为重。只是龙骧军乃天子亲军,调防之事,唯有父皇与兵部有旨,末将才敢从命。
在朝廷旨意下来之前,末将定当率部恪尽职守,守好南洋防线。”
他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驳了藩王的面子,也明确表明了自己的立场——部队是朝廷的,他只听皇帝的命令。
李怀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逼他表态,只是笑了笑:
“好,那咱们就等父皇的旨意。来,喝酒!”
帐内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李天然端着酒碗走到韩震、韩猛兄弟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大声道:
“韩震、韩猛,你们兄弟俩在马杜赖打得最凶,功劳最大,刚才耀祖提的抚恤和赏赐,我和二哥都准了。
你们的功劳,我和二哥都记在心里,朝廷的封赏,绝对少不了你们的!”
韩震、韩猛连忙起身,双手捧着酒碗,恭敬地微微低头:“谢朝廷恩典,谢两位殿下体恤!末将等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皇恩。”
两人一饮而尽,态度恭敬却保持着距离。
李天然也不在意,又低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转身走开。
他知道就算礼贤下士,凡事也不可操之过急。
庞耀祖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主动全额上缴战利品,看似吃了大亏,实则卖了所有人的人情——两位藩王得了顾全大局的名声,刘忠堂得了军械,秦昭得了抚恤,而他自己,既落了个不贪财、识大体的好名声,反正首功是他的,这板上钉钉的跑不了。。
散席之后,庞耀祖不着痕迹的落在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才低声对秦昭说了一句:
“秦师帅,掳获的女子里,我挑了两千个妥当的,单独安置在城西营寨。
等过几日风头过了,我让人悄悄送到龙骧军大营,分赏给有功的弟兄们。”
秦昭脚步一顿,微微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够了。
次日,一封来自科伦坡港口的急件,敲响宿醉后秦王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