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被安排住在客栈的后院。

    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窗户正对着钱家大宅的后门，从缝隙里能看见那些人进进出出。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手背上那道光纹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那是它们在告诉他——姐很好，魂很好，大家都很好。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有一个魂被夺走了。有一个源纹消失了。他手背上那条断纹，就是证据。

    是谁？

    他闭上眼睛，一个一个想过去。

    阿九那张痞里痞气的脸。阿笑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阿泪一边哭一边笑。阿风永远在催。阿慢慢悠悠地走路。阿树在树上荡来荡去。阿默偶尔冒出一句话。阿实憨憨地笑。阿馋追着守井人的茶壶跑。

    还有邻，还有曦，还有姐姐。

    十三个。

    少了哪一个？

    他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渊睁开眼睛，把手从窗户边移开。

    有人敲门。

    “林公子，周主事有请。”

    林渊站起来，打开门。

    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跟我来。”

    林渊跟着他穿过客栈，走到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口。

    黑衣人敲了敲门。

    “进来。”

    林渊推门进去。

    房间里，周主事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牌子。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

    周主事看见林渊，笑了。

    “林渊，来，坐。”

    林渊在他对面坐下。

    周主事指着那两个人。

    “这两位是商盟的老人。男的叫赵无伤，女的叫苏晚。以后你跟着他们，学学商盟的规矩。”

    赵无伤看着林渊，点了点头。他眼神很冷，像两把刀。

    苏晚笑了笑，倒是温和一些。

    “林公子今天在考核上的表现，我们都听说了。能一眼看出那符印的十七处断纹，连周主事都惊了。”

    林渊没有说话。

    周主事把手里那块牌子放在桌上。

    “林渊，你既然进了商盟，就得做事。明天开始，你跟着赵无伤去钱家，查一查他们的账。”

    林渊心里一动。

    钱家。

    那块石头就是被钱家挖走的。

    “周主事，”他开口，“查什么账？”

    周主事笑了。

    “钱家最近吞了王家的铁矿，动作太大，上面有人不高兴。你去查查，看他们有没有动不该动的东西。”

    林渊点头。

    “好。”

    周主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干。干得好，有前途。”

    他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渊和那两个人。

    赵无伤看着他，冷冷地说：“明天卯时，客栈门口。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

    苏晚倒没急着走。她看着林渊，忽然笑了。

    “你小心点他。”

    林渊看着她。

    苏晚压低声音：“赵无伤是周主事的人。周主事让你跟着他，不是让你学东西，是让他盯着你。”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苏晚笑了。

    “我是我自己的。”

    她转身走了。

    林渊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第二天卯时，林渊准时出现在客栈门口。

    赵无伤已经在那儿了。他看了林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林渊跟上去。

    两人穿过镇子，走到钱家大宅门口。

    门口那两个黑衣人已经认识林渊了，看见他愣了一下。

    赵无伤掏出牌子晃了晃。

    “商盟的人。让你们钱总管出来。”

    黑衣人赶紧跑进去。

    不一会儿，钱总管小跑着出来，满脸堆笑。

    “赵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

    赵无伤没理他，直接往里走。

    钱总管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给林渊递了个眼神。

    林渊没理他。

    三人穿过前厅，走到后院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堆满了账本。

    赵无伤随便翻了翻，回头对林渊说：“你查。查出问题告诉我。”

    他往椅子上一坐，闭目养神。

    林渊看着那一堆账本，走了过去。

    他拿起一本，翻开。

    账本上全是数字，密密麻麻。他看不懂。

    但他没看数字。

    他看着账本角落里的那个印记。

    每一个账本最后一页，都有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那是钱家灵阶符印的缩小版，是每一笔交易的凭证。

    林渊盯着那些印记，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断纹在他眼里浮现出来。

    一条一条，一处一处。

    他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印记上的断纹，和钱家大宅门口那块主印上的断纹，不一样。

    有些断纹是通的，有些是断的。通的那些，应该就是正常交易留下的。断的那些——

    他眯起眼睛。

    断的那些，流向的地方不一样。

    有的流向地下，和主印那条线连在一起。有的流向别处，指向他不知道的方向。

    他拿起另一本账，对比着看。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

    他发现了规律。

    那些流向地下的断纹，对应的都是大额交易。那些流向别处的，对应的都是小额交易。

    大额交易的财元，流向了地下。

    地下有什么？

    那块石头。

    林渊放下账本。

    赵无伤睁开眼睛。

    “查到了？”

    林渊摇头。

    “没查到问题。”

    赵无伤看了他一眼，站起来。

    “那就走。”

    林渊跟着他走出钱家大宅。

    钱总管送他们到门口，满脸堆笑。

    “赵大人慢走，林公子慢走。”

    林渊从他身边走过时，钱总管低声说了一句话。

    “你查不出来的。”

    林渊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继续走。

    回到客栈，赵无伤去找周主事汇报。林渊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坐在窗边，看着钱家大宅的方向。

    那些断纹，那些流向地下的财元，那块石头。

    它们之间一定有关系。

    但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道光纹，忽然亮了一下。

    很亮，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他愣住了。

    那光纹里，浮现出一张脸。

    阿九的脸。

    痞里痞气的，带着笑。

    “姐……”

    林渊下意识叫了一声。

    但那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阿九的脸消失了。

    林渊的心猛地沉下去。

    阿九。

    是阿九。

    被夺走的是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