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苏晓雯有点意外,旋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久不见,你也来吃饭?”
朱程杰点点头“嗯,初中同学聚会,我听张子豪说,邀请你,你没空?”
“今天我爷爷八十岁大寿,全家人来这里为他举办,所以实在抽不出身。”苏晓雯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确实,多陪陪家人应该的。”朱程杰点点头。
短暂的沉默,走廊温和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
“听说你们高凉今年高考又出几位状元,还是一如既往啊。”朱程杰找了个安全的话题,语气轻松,带着他惯有的调侃。
苏晓雯情况和李静差不多,她户口本是高凉那边,但在茂铭市区买到房,从小便在市区读书,但高中不能这样,必须根据户口本在哪里回哪里读。
她家里人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成绩好,两所高中也是茂铭市最好高中,去哪里读不都是读。
苏晓雯抿嘴笑了笑“还好,学长学姐他们厉害,不是我厉害,那边学习压力也大,你怎么样,在一中还继续当班长吗。”
“是班长,钟奎那家伙开学时推荐的,其余时间,也就混混日子,成绩也是不复当年,现在能保持五百出头弄个一本就得了。”朱程杰耸耸肩,笑容依旧阳光,“你呢,还是打算贯彻直奔清北吗。”
“嗯…在努力。”苏晓雯点点头,眼神认真,“想学物理,总觉得微观世界很迷人。”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程杰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两年前,为什么没回我微信。”
朱程杰一愣,苏晓雯说的大概是两年前中考结束,一切开始的那个暑假,当时还是和她保持续火花状态,但在遇到凌瑾言,决定加入,看到那些资料后,忽然就释怀,犹豫一天后选择切断以前的联系。
听起来挺中二的,跟那些“我快要压制不住他了,他要从我身体里苏醒”什么的,挺像,然后就是为了不伤害所爱之人,毅然决然在他人不理解中,离开所有人简直一模一样。
当时钟奎知道朱程杰放下后,整天在调侃他是放下哥,直到调侃半年后发现他真不喜欢后才停下来。
初恋、白月光、三年同桌、三年暗恋、实力接近,并且双方都有来电可能,这么多buff,朱程杰说放就放,钟奎只想说厉害。
毕竟这种趋势下去,再熬三年高中毕业后,去表白答应的概率是很高的,而且像苏晓雯那种专心搞学习的人,也不会在高中谈恋爱。
当时钟奎和梁正天是这么劝的。
但当时朱程杰也是断的很直接,没再有过任何念头,因为那时他已经在码头见过一位神血者的堕落。
他冥冥中感觉,自己或许也会有这么一天,而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是没有资格许诺些什么。
“那段时间手机坏了,修好后发现数据流失,找回数据已经是大半年后,你们学校一个月才只能回一次家,那么多时间没聊,拿起手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就没再找过你,你知道的,我不像钟奎那样那么会找话题。”
朱程杰不动声色的说谎,经过两年对父母的各种说谎,他已经可以将谎话当真话。
苏晓雯盯着朱程杰眼眸看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语气轻柔道“是啊,我知道的。”
“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朱程杰内心咯噔一下,脸上笑容却分毫未变“哦?哪里不一样了,是比以前高了还是比以前帅了。”
“都不是。”苏晓雯摇摇头,声音轻缓却带着穿透力,“感觉…更沉稳了?或者说…更…”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轻轻吐出…
“更远了。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虽然你还在笑,还在开玩笑,但感觉…没那么开心了。好像…心里装了很多很重的东西。”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能看透他精心维持的表象。
朱程杰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一下,心里某处柔软的角落似乎被触碰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只有她,还是这么敏锐。那些被幽魂、死亡、未知和沉重责任磨砺出的冰冷外壳,在她面前似乎无所遁形。
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苏晓雯就是能看出朱程杰在伪装,一个曾经真心爱笑的人,忽然伪装出笑容,难以被察觉,但不是没有。
朱程杰很快调节好表情,露出一个更阳光,也更空洞的笑容,抬手习惯性想揉揉她的头发,苏晓雯也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那只手落下。
但这次,却迟迟未落下。
手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只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朱程杰刚才想揉苏晓雯头发,只有苏晓雯才清楚那个拍胸口动作有多么僵硬。
“人都是会变的嘛,苏同学!长大了,烦恼自然就多了。总不能永远像初中那会儿傻乐呵吧?这叫成熟,懂不懂?”朱程杰转头看向窗外的雨,毫无诗情画意可言,更没有烟雨江南的美感。
苏晓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他刻意的插科打诨。她的眼神里有理解,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最终,她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点无奈和了然。
“是啊,”她轻声说,目光像是穿透了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在课桌下偷偷给她塞纸条、被老师点名会紧张、打篮球崴了脚会龇牙咧嘴喊疼的少年,“人都是会变的。你老了,朱程杰。”
“你老了”三个字,像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朱程杰内心最后一道锁着“天真”的闸门。
那里面残存着,关于无忧无虑青春的最后一点光影,伴随着包厢里隐约传来的、关于“未来”的喧嚣畅想,如同流沙般悄然逝去,无声无息。
朱程杰抬起手挠了挠头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我才十八岁,哪有人说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老的,你应该说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