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水晶吊灯亮的有些刺眼。

    

    空气里混杂着油炸食物的香气、廉价香水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

    

    不到二十个的高中生围坐在巨大的圆桌旁，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今天是张子豪做东，他老爹刚签了个大单，他嚷嚷着要请老同学“忆苦思甜”。

    

    张子豪就是那个家里有矿的男人。

    

    “班长，钟奎和老舍长他们怎么没来。”张子豪发现那个班级气氛活跃包没在，感觉这顿饭味道都少了点。

    

    “他们两个抢着去当黑奴，拦都拦不住。”朱程杰坐在靠门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面前的果汁基本没动过。

    

    “打什么暑假工啊，缺钱来找我啊，陪我打游戏，我月付一万。”张子豪遗憾的说，他本来打算今天跟钟奎开几把的。

    

    “对了，晓雯怎么也没来？豪哥，你没通知人家吗。”一位男同学疑惑的问，班级五十人，现在来的连一半都不到。

    

    “晓雯家里有事，抽不出身，其他人有的去旅游，有的去打暑假工，回不来。”张子豪解释道。

    

    这时有道含糊不清，嘴里似乎还塞着食物的声音响起“我跟你们说件很神奇的事，你们知道我昨天看到吗。”

    

    “胖子你先把你嘴里的炸坤咽下去再说，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呢，而且开头说这种东西，吊胃很恶心的，跟我上个厕所回来跟你们讲件大事有什么区别。”黄铭瑞放下杯子没好气的说。

    

    “昨天我回家的时候，我见到有个人被车撞之后，车主刚下车查看情况，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人又站起来了。”王庞将炸鸡咽下去，他就是那个叫胖子的。

    

    “我去，然后呢？那人变丧尸了？”立即有人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然后那人就什么事都没有的站起来，车主说送他去医院看看，结果他非说自己没事，就那样骑上自己摩托车走了，走路开车身形一点不晃，看起来根本不像被车撞。”王庞又拿起一根炸鸡腿。

    

    “真的假的？这么猛？”

    

    “吹牛吧胖子！”

    

    “切！爱信不信！”王庞急了，“我亲眼所见！”

    

    李静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这个嘛，从医学角度讲，人在遭遇剧烈撞击时，肾上腺素会大量分泌，暂时屏蔽痛觉，出现短暂的‘超常发挥’状态。当事人可能当时感觉不到严重伤势，但事后肯定要去医院的。以前有过类似案件，这不算太稀奇。”

    

    李静在初中是生物课代表同时兼任学习委员，中考后因为户口问题，去了高凉中学，不过那所高中的实力不弱，跟茂铭一中很难分出谁更强，不过大多数人观念是前者更强点，因为每年都会有几人考入清北。（注1）

    

    “哦——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话题迅速转向了“肾上腺素好牛X”、“那人肯定内伤严重”之类的讨论，夹杂着对王庞大惊小怪的嘲笑。

    

    王庞不屑道“你们少在这五十步笑百步，刚才你们有几个没大惊小怪。”

    

    朱程杰端起果汁，指尖无意识在杯口边缘旋转，他内心有些疑虑，但李静解释的合情合理，他不能仅凭一个模糊的巧合就武断地下结论。

    

    将杯沿凑到嘴边，只是用果汁润润嗓子，果汁的甜腻让他有些不习惯。

    

    话题很快又跳跃了。张子豪拍着胸脯说要考斯坦福，以后搞金融，开跑车住别墅。李静的目标是清北医学院，立志攻克癌症。

    

    有人想当电竞选手，有人想环游世界，还有人红着脸说想当老师教书育人…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泛着兴奋的光泽，谈论着未来，仿佛那是一条铺满鲜花、无限延伸的康庄大道。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未经世事磨砺的、纯粹的憧憬和自信。

    

    高中生，最懵懂无知的年龄，他们有资格去肆意临摹着自己未来，在初中会很幼稚，在大学需要面对现实，没时间给你去想，只有在高二这种时候，才能去想。

    

    但在座的，只有朱程杰清楚，他的人生早已不是什么康庄大道。

    

    那是一条狭窄、冰冷、布满荆棘与恶意的独木桥，桥下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或许在他血统苏醒那天，或许在认识凌瑾言那天，又或许是在遭遇诅咒幽魂那天。

    

    具体什么时候不重要，就像历史书说过的，历史的选择是必然性，没有嬴政成为始皇帝统一，那么也会有其他人去做。

    

    命运同样如此，人总是认为自己能做的选择很多，实际上真正要面对时，根本没得选。

    

    考大学？选专业？

    

    那些词汇听起来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他脸上维持着倾听和鼓励的微笑，内心却是一片荒芜的寂静。这份喧嚣的热闹，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将他包裹，却隔绝不了他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在不知何时，他早就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

    

    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针走过一格，来到正午十二点，此刻外面还在下着倾盆大雨，天黑的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桌上的菜换了一轮，气氛依然热烈。朱程杰觉得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混杂着食物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让他有些窒息。他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起身离席。

    

    推开厚重的房门，外面清凉的空气让朱程杰精神忽然一振，刚走出两步，就与一位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抱歉。”两人同时开口，然后看到对方时，都有些傻眼。

    

    朱程杰低头，撞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命运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或者说喜欢戏弄人，他撞到的人是苏晓雯。

    

    苏晓雯似乎也刚从外面进来，发梢带着点未干的湿气，白皙的脸颊透着运动后的红晕，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像一株雨后初绽的栀子花。

    

    注1：作者没有任何踩一捧一的意思，两所原型都是茂名地区最好高中，高凉原型每年会输送几位清北生，一中原型过本率高，两者走的是不同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