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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蓉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枪。这是她在古墓派养成的习惯,不管前一天晚上加练到多晚,第二天五点准时起床,把龙隐枪从折叠状态拉开,在老榕树下走三趟枪法套路。
第一趟慢,活动关节;第二趟快,枪尖破风声刚劲有力;第三趟收着打,每一招都只出七分力,留三分练控制。
今天她走完三趟,赵飞还没出来,平时早起来练功了。
杨蓉把龙隐枪靠在石桌边,走到赵飞房门口。门没锁,虚掩着,她敲了两下没人应。
推开门,赵飞坐在床上,双腿盘着,两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天。他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平时打坐一样。
但他的呼吸不对,平时赵飞打坐时呼吸绵长均匀,隔很久才换一次气,现在他的呼吸极浅极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嘴唇紧抿,牙关咬得很紧,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杨蓉走到床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脉搏还在,但跳得很慢很沉,每一下都隔很久才来。她有点慌了,马上叫醒艾莎和沐莞琴,又打电话给其他人。
艾莎走进赵飞房间,站在床边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和灵力波动。
她直起腰对杨蓉说:“不是走火入魔。走火入魔的灵力波动是紊乱的,赵飞哥体内的灵力运转有条不紊,每一条经脉都在正常运作。
他的神识不在体内——是自主脱离肉身的灵魂出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主动将神识投射出肉身,这种状态下肉身会进入极深的定境,呼吸和心跳都会降到最低,看起来很像昏迷,但实际上是神识去了别的地方。”
艾莎说,“他可能是昨晚打坐时无意中触发了令牌的深层封印,神识被令牌带到其他地方去了!”
林小雨值完夜班刚回到派出所宿舍,接到杨蓉的消息连脸都没洗,骑着车就过来了。
她冲进赵飞房间看见他盘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眶瞬间红了,抓着杨蓉的手臂问,“师父怎么了?别吓我!”
艾莎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林小雨听完之后没哭了,但手还攥着杨蓉的袖子不放。“那师父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这得看他在外面待多久。”
“那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他的肉身需要保持安静,任何外部灵力干扰都可能把神识强行拽回来,轻则神识受创,重则金丹裂损。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院子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灵力波动干扰到他。”
白芷走进房间给赵飞把了脉,左右手都诊了一遍,她把赵飞的手放回膝盖上,转身对姑娘们说:“脉象沉缓有力,不是病脉。这种状态我在百草堂的古籍里见过记载——叫‘神游太虚’。古代修士在突破大境界之前有时会进入这种状态,神识暂时离开肉身去参悟某种机缘。快则几个时辰,慢则数日。肉身不会有任何损伤,但需要有人护法——不能让任何外力干扰到他,也不能移动他的身体。”
杨蓉,艾莎,林小雨,尹雪娇四人把守小院四个方向,为赵飞护法。其他姑娘在客厅等候。白芷在客厅里忙着烧水泡茶,护法期间谁也不能饿着渴着。
??
赵飞再次睁开眼,站在了一片草原上。
草的高度没过膝盖,每一片草叶的边缘都有一圈极细的荧光。风吹过的时候整片草原像一片发光的海洋,草浪从天边涌过来又涌回去。
头顶的天空是深紫色的,挂着一大一小两个月亮——大的那个比现代月亮的亮度高得多,能清晰地看到表面的环形山;小的那个颜色偏红,像是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不久。
“上古时代的夜晚比现代亮得多。”
玄女站在他身边,衣袍上的流光使她在这片双月天幕下显得格外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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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是太阴,小的是古惑——后世管它叫月球和一颗被撕碎的小行星残骸。古惑在几百年后被地球的引力拉进了大气层烧毁了,碎片落在现在的撒哈拉沙漠一带。那时候老祖宗们还在石头上磨矛头。”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玄女告诉他,这片草原在上古时代叫“古惑之野”,是人类修士和通灵生物的第一次大战后签约停战的地方。
签约双方是人类修士联盟的首领和暗金瞳孔灵兽的首领——一头活了上万年的应龙。
今晚正好是签约周年,每年这个时候当年参与盟约的灵兽后裔都会派代表来古惑之野重演盟约仪式。
不是为了重温历史,是因为盟约本身就是一道持续生效的上古封印,需要每年用灵力重新加固一次。如果有一年没人来加固,当年被盟约镇压在古惑之野地底深处的东西就会醒来。
赵飞问:“是什么东西?”
“人类和灵兽签署的第一份盟约里共同镇压的敌人——血瞳族的始祖。”
远处草原尽头亮起一长串光点,橙红色的,沿着地平线排成弧形,是火把。
赵飞运灵力灌注双目,看清了举着火把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粗麻长袍的老者,头发全白了,手里举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珠子,珠子散发着月白色的光。
他身后跟了一长队人类修士,有的穿长袍,有的穿皮甲,有的扛着大旗,旗上绣的不是龙不是凤,是一棵树的图案——树冠极宽,根系极深。
“那是古惑之盟的盟徽——建木。上古人类修士相信天地间有一棵贯穿三界的巨树叫建木,灵脉就是建木的根系。
你在识海里看到的老榕树根系盘踞整个龙首节点,本质上就是建木意象的现实投影。你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算是一棵还没长成的建木幼株——它能主动吸收灵气、调节整个榕树里地下菌根网络的平衡,说明它的灵力觉醒程度已经远超普通灵植。”
玄女说,“现在举杖的老人是盟约的人类方代表——当时的太虚宗掌门,元婴初期。
太虚宗是那个时代人类修士的巅峰,后来在血瞳族覆灭战中全宗战死,传承断绝。
后世的逍遥子——你见过那个元婴初期——他的功法根基就是太虚宗流传下来的残篇。如果太虚宗没有覆灭,人类修士的元婴境界传承不会只剩六个。”
人类修士的队伍在草原中央停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太虚宗掌门举杖朝天,杖头的珠子发出一束极亮的光柱直冲云霄。光柱冲到天际之后往四周扩散,在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光幕,光幕边缘泛着彩虹色的波纹。
他身后的修士们同时掐诀念咒,每个人头顶都浮现出一团拳头大的灵光,灵光颜色各不相同——火红的是火灵根,冰蓝的是水灵根,翠绿的是木灵根,金黄的是金灵根,深褐的是土灵根。这些灵光在空中汇聚成一条五彩的光河,绕着光柱缓缓旋转。
光柱在夜空中稳定燃烧时,草原另一端飞过来的一只巨大生物,一对巨大的翅膀展开遮住了半个月亮,每一次振翅都把周围的空气往下压,草原上的银灰色草叶被压得贴地倒伏。
那是一条应龙。角从头顶往后弯曲分出十几个分叉,每个分叉末端都挂着一颗发光的小珠,随着它飞行小珠拖出十几道光尾。
“应龙是上古灵兽中血脉最古老的一支,比巨猿族更早出现在地球上。它的祖辈曾在第一代太阳活跃期吞噬过原始灵气,从此整个族群就绑定了灵脉——灵气旺盛它们就繁盛,灵气衰退它们就沉睡。”
应龙在光柱旁边降落,收拢翅膀,低下头,让太虚宗掌门用杖头的珠子触碰它的额头。触碰的瞬间光柱炸开一圈冲击波,以光柱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整片草原被冲击波扫得草叶倒伏。
冲击波冲到赵飞脚下时他感觉到一股极柔和但极强大的推力,他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之后再抬头,光柱已经熄了。封印加固完成。应龙振翅升空往北方飞去,人类修士的队伍也开始往回走。
赵飞想起一个问题。他问玄女,“封印加固完成之后血瞳族始祖被镇压在地底深处,那它的后代是怎么逃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