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到最后肯定是没吃的。
秦欧珠大概是真累了，难得的窝在他身侧睡得安稳，没有像之前那样，睡着了就滚到一边去。
严榷小心地往那边挪了挪，将自己跟她贴得更近了点。
他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门口的灯筒是秦欧珠搬进来之后新安的，她睡觉习惯有灯，却不在床头，要在门口。
因为什么，她没说过，他也不去问。
包括今天晚上的事。
有些事，身处局中的时候，总是容易一叶障目。
沈于拙说的那些话，只是推测，连证据都没有。
或许她把他带到揽月楼，也是想要从他嘴里问出些蛛丝马迹。
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严榷闭上眼睛。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
还有那句……
你是不是还想着报仇的事？
看起来没有关联的两句话，沈于拙想不明白，是因为缺少了一块。
还没有发生的那一块。
原剧情里的晶锐并购案。
那桩足以载入史册的重大经济案件。
原剧情只涉及商业，但不难想象，这样大的经济事故，会对北城上层造成多大的影响，又会牵连多少人。
可如今想想，除了死了一个秦欧珠。
好像，其他人并没有受到多大的牵连。
就连陆茗云，在供出秦欧珠后，经过后期查证，除了一些商业上的违规操作，并没有多少真正违法犯罪的行为，顶多是查封了一个跟秦欧珠关联甚深的揽月楼，她本人倒是没什么事。
郁瑾被恒丰劝离，不过晶锐这种案子，明眼人一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想来就算不待在恒丰，也有的是地方去，至少还有一个江瀚。
恒丰倒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彻底清洗了一遍，平稳落入……叶知秋手里。
秦家原先如何，现在还如何，毕竟岳峰集团跟秦欧珠连账面往来都没有。
盛家……盛家出场都少，一直神神秘秘的，不过秦欧珠这边没明确牵扯进来，大概率就是没事。
所有人都没事。
除了秦欧珠。
严榷一直以为，那是所有功过系于一人的“主要角色”效应，为了突出“反派”的可恶，所以所有的事情，都是反派一个人做的。
可如果——
如果那不是剧情杀呢？
如果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呢？
严榷心口一窒。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可能，他居然一点意外都没有。
甚至，这才更像他认识的秦欧珠。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双目紧闭，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显现出一种真实的孩子气来，好像只是这样看着她睡着，就什么沉甸甸的、轻飘飘的，都一起落下来了。
严榷就这么看着她，看不厌似的。
然而秦欧珠到底还是被他的目光吵醒，她睁开眼睛，没有一丝错漏，第一时间对上他的视线，而后才是真实的困惑。
“不睡觉看什么呢？”
“看你。”
秦欧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从眼角漫开，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她伸出手，指尖绕上他睡衣的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
“之前没看够？”她说着，抬起眼瞟他一下，眼风里带着钩子，“说起来……刚刚你在后边，我倒是没怎么看清。”
严榷垂眼看她，没接话。
只是顺着她指尖那点若有若无的力道，微微往后一退。
扣子解开了。
“那现在看？”
他问得正经，语气里甚至听不出什么波澜。
秦欧珠手指一顿，抬眼看他，噎了两秒。
“……好家伙。”
她憋出一句，然后没忍住笑了。
“严总，老房子着火，挺吓人啊。”
严榷没反驳，习惯成自然，耳朵红耳朵的，面上一丝波动没有。
只是拉过她还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握在掌心里。
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两下。
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爷爷跟我说了盛家的事。”
秦欧珠挑了挑眉。
“爷爷？”她咬重了这两个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叫得够亲的啊你，看来今儿晚上这饭吃得挺愉快。”
严榷确实挺愉快，眼底带出些笑意，腾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许转移话题。”
又补充了一句。
“乖一点？嗯？”
秦欧珠被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
等他的手松开，她才揉了揉鼻尖，瞥他一眼。
“什么破习惯，”她嘟囔着，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大半夜不睡觉，非要给人讲睡前故事。”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嘴上嫌弃，却没有真的闭上。
严榷握着她的手，拇指还在轻轻摩挲。
“我问他，”他顿了顿，“为什么不跟你说盛家的事。”
秦欧珠没出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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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嗯”了一声，眼睛在昏暗里闪着。
严榷慢慢开口：“信任这种东西，只适合藏在心里，一旦说出来，就消失了。”
秦欧珠挑了下眉，没说话。
严榷看着她的反应，语速放慢。。
“我这会儿，好像有点体会到了。”
秦欧珠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感情在这等着我呢？”她撑起身子，凑近了看他，眼睛弯弯的，笑意却没到眼底，“严总好一手连环计。”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胸口。
“这叫怎么个事儿？先做后爱？”她慢悠悠地数着，“电梯里牵个手，床上亲个嘴，现在开始掏心窝子了？”
严榷由着她戳，没躲。
“你怎么不干脆刚才问我呢？”她收了笑，盯着他，“在玄关那儿，我问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严榷没回答。
只是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下。
秦欧珠一顿。
“少来这套——”
他又亲了一下。
她偏开头，他又追过来。
说一句，亲一下。
说一句，亲一下。
亲到后来秦欧珠还没怎么样，严榷自己先笑了，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好像确实有点用。”
秦欧珠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懒得搭理他。
就在她打定主意不理他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慢吞吞的：
“所以我想问，你还记得邹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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