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墨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天花板不对。
盯著那片熟悉的白色吊顶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房间里满是浓郁的酒气,混合著事后的靡綺味道。
身边蜷著一个人,头髮乱成鸡窝,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正沉。
被子只盖到腰,露出半截光裸的后背。
那截脊骨微微凸起,隨著呼吸轻轻起伏,肩胛骨的形状好看得像两只收拢的翅膀。
阳光调皮地落在人裸露的肩膀上,几道红痕格外刺目。
宋京墨的手指动了动。
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太熟悉这个画面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毕业宴会,鹿邇喝得烂醉,他好心把人送回家,结果被拽著衣领按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鹿邇醒来后哆哆嗦嗦掏出一张卡,说:“兄弟对不起,我铁直,你就当被狗啃了。”
然后他走了,六年没见。
两千多个日夜,他在实验室熬过无数个通宵,拿下了別人一辈子都拿不到的成果,成了业內最年轻的专家。
可每次深夜开车回家,路过那些成排的霓虹灯,他总是会想起鹿邇。
六年的时光太漫长了。
宋京墨侧过身,看著鹿邇的睡顏。
睡著的时候倒是乖,睫毛又长又翘。
嘴唇微微嘟著,一点看不出醒著时候那副又怂又欠揍的样子。
伸出手,拇指轻轻蹭过鹿邇的嘴角。
碰了碰鹿邇的头髮,髮丝软软的,比记忆里还要软。
鹿邇睡著的时候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六年。
正想著,鹿邇的睫毛颤了颤。
宋京墨收回手,神色恢復如常。
“唔”
鹿邇动了动,眉头皱起来,感觉像是很不舒服。
宋京墨就这么看著人。
看著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从茫然到清明,再彻底呆住。
“”
三秒后,鹿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弹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更多不该露的东西。
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把被子拽回去。
整个人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我、你、我们”
鹿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京墨就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著人。
看著鹿邇的眼睛开始乱转,从天花板转到窗帘,又从窗帘转到床头柜。
“那个昨晚我们”
“你喝多了。”
宋京墨说,“我去接你,你把我扑倒了。”
鹿邇的脸更红了。
他有这么饥渴吗
宋京墨看著人,嘴角几乎压不住。
鹿邇这副怂样,简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炸起来,偏偏还要强装镇定。
“我、我”
鹿邇结巴了半天,掀开被子,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態冲向自己的外套。
背对著宋京墨掏了半天,再转过来的时候,手里捏著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被攥得紧紧的,指尖都泛了白。
“兄弟。”
鹿邇走过来,蹲在床边,把卡放在被子上。
动作郑重得像是在上供,“昨晚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鹿邇的声音都在抖,“我知道对不起解决不了问题,但我真的是喝多了”
“我以为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
鹿邇想说你能不能原谅我,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宋京墨没打死他,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我能不能什么”
宋京墨问。
鹿邇不敢说,缩了缩脖子,“反正就是对不起!我已经深刻认识的了自己的错误”
“我铁直,你就当被狗啃了!这卡你拿著,密码是我生日”
“昨晚的事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都是直的,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噁心你。”
宋京墨没说话。
上一世,他看到这张卡的时候,只觉得屈辱。
现在才知道鹿邇有多慌,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手足无措的。
恨不得把自己所有能给的都掏出来赔罪,可明明最吃亏的是自己。
看宋京墨没说话,鹿邇急了。
这是要跟他断绝关係吗
不就是喝多了滚了床单吗
应该不至於闹掰吧
他们可是有著十几年的友谊
“你就当被狗啃了。”
鹿邇满脸歉意,“我所有的钱都在这张卡里,你拿著,就当”
说著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措辞。
“补偿。”
鹿邇道,“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楚眠去酒吧点一次模子哥也就几万,还是小有名气的十八线。
这卡里的钱,足够点个一线了。
鹿邇心里有点没底,试探道:“要是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只要你能原谅我”
宋京墨低头看著那张卡,问:“卡里有多少钱”
鹿邇鬆了一口气。
宋京墨还愿意理他。
还好。
还好只是嫌钱不够。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你想要多少如果太多的话,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他家是有钱,但是冷女士和他哥怕他学坏,钱管控得很严。
如果宋京墨开口就要几个亿,他还真没办法一下子就拿出来。
“我问你卡里有多少钱。”
宋京墨抬起眼,故意逗人,“看看自己一晚值多少钱。”
鹿邇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差不差不多一个小目標。”
声音小了点,有点底气不足,但很诚实道,“九千多万吧,离一个小目標还差一点。”
宋京墨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还挺值钱的。
他知道鹿邇有钱,倒是没想到有这么多。
鹿家里是顶级豪门,但能存下这么多,大概是真把自己从小到大的压岁钱、零花钱、生活费都攒著了。
也难为这人从小就守財奴似的。
“你倒是有钱。”
鹿邇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骄傲,又像是心虚:“我攒了好多年的从小攒到大的老婆本。”
老婆本。
宋京墨听到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伸出手,把那张卡拿了起来。
鹿邇的眼珠子跟著宋京墨的手移动,眼睁睁看著人把卡收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被剜了一块肉。
宋京墨看在眼里,故意问:“怎么,捨不得”
“没有!”
鹿邇立刻否认,声音大得有点刻意,“没有没有,怎么会!这是我的错,我给你补偿是应该的。”
说著,眼眶却有点红了。
那可是他从小攒到大的老婆本啊。
睡一觉就没了。
太亏了。
宋京墨看著人这副又怂又委屈的样子,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记忆里,他根本没有给鹿邇说完这些话的机会。
摔了卡,摔了门,摔了两人之间十几年的交情,头也不回地远赴异国他乡了。
生气的他没发现,鹿邇其实是个很有担当的人。
虽然怂,可真出了事也不会跑。
之前他也真是神经大条,怎么就没发现鹿邇递卡的时候,眼睛都快黏在卡上了
宋京墨看著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宋京墨坐起来,“快去洗澡。”
鹿邇还沉浸在失去老婆本的悲痛里,下意识问:“啊”
宋京墨正要说话,发现鹿邇的脸太红了。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带著不正常潮红的红。
“邇邇。”
宋京墨朝人招了招手,坐直身体,“你发烧了”
“啊”
鹿邇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就是有点热”
下意识想站起来,结果刚起到一半,腿一软,直接往旁边栽。
宋京墨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人,把人拉回床边。
这一拉,被子滑开了。
鹿邇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床单上有一小块血跡。
不大,但顏色很新,像是刚蹭上去不久。
鹿邇愣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尖叫一声:
“啊——!”
宋京墨被这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
“怎么了”
鹿邇指著宋京墨,又指著床单,又指著自己,手指抖得像触电:“血血血血血”
“怎么会有血”
宋京墨没说话。
鹿邇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你、你流血了”
“不是我。”
宋京墨无奈,委婉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鹿邇愣了三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煮熟了一样,从头红到脚。
“我我我我我”
直到此刻,鹿邇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
哪儿都疼。
尤其是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简直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
抬起头,看著宋京墨,眼神惊恐。
宋京墨:“”
突然意识到鹿邇在害怕什么。
“你昨晚是第一次,很疼吗”
鹿邇的声音又小又弱,还带著点委屈,“好像有点疼不对,很疼”
宋京墨差点被逗笑。
这人反射弧也太长了。
鹿邇还愣著,像是被这个事实震惊到了。
宋京墨掀开被子下床:“先去洗澡,洗完再说。”
说著走到鹿邇那边,想把人拉起来。
结果鹿邇整个人缩成一团,抱著被子往后躲:“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洗!我自己能洗!”
宋京墨看著他:“你確定”
鹿邇试著站起来,刚一动,脸色就变了。
疼。
太疼了。
鹿邇齜牙咧嘴地又坐回去,眼眶更红了。
这回是疼的。
宋京墨嘆了口气,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
鹿邇嚇得差点叫出来:“你干嘛!”
“帮你洗澡。”
“不用,我真不用!宋京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行!”
宋京墨没理会鹿邇的叫嚷,径直往浴室走。
鹿邇在宋京墨怀里挣扎,结果一动就更疼,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只能放弃,老老实实窝在宋京墨怀里。
只是嘴里还在嘟囔:“你放我下来我自己真的能行”
“乖一点,別说话。”
宋京墨哄道,“你刚花了那么多钱,我理应服务周到。”
鹿邇闭嘴了,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浴室里,宋京墨把浴缸放满热水,试了试水温,才把人轻轻放进去。
鹿邇全程低著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宋京墨拿了条毛巾,沾了水,给人擦背。
鹿邇背上的痕跡比他身上的还多,有些已经发紫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宋京墨的动作顿了顿。
他昨晚这么狠
鹿邇感觉到宋京墨的停顿,小声说:“那个对不起啊。”
宋京墨继续擦背:“对不起什么”
“我、我昨晚肯定很过分。”
鹿邇低著头,“你身上都流血了”
宋京墨安抚道:“我不疼。”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鹿邇小声说:“宋京墨,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今天的事,你你不能告诉別人。”
宋京墨的手停在人背上。
鹿邇的声音更小了,小得像蚊子哼:“就咱俩知道,行不行你要是说出去了,咱俩就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宋京墨没说话。
鹿邇急了,扭过头来,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带著水汽。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你听到没有不许说出去,一个字都不许说!你要是说了,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鹿邇说得斩钉截铁,但配上他这副又怂又可怜的样子,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宋京墨笑了。
鹿邇愣住了。
从认识宋京墨到现在,他没见过这人这么笑过。
宋京墨长得好看,但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笑起来也是淡淡的、礼貌的、疏离的。
不像现在,眼角弯著,眼睛里带著光,像冰雪消融。
“好。”宋京墨说,“不说。”
鹿邇呆呆地看著人。
“不过,”宋京墨低下头,凑近了一点,“你得再给我一个亿的封口费。”
“这笔钱不著急给,你可以慢慢存。”
鹿邇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啊好吧。”
一个亿,他估计得存个十几年。
宋京墨直起身,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乖乖的,別乱动,我去拿药。”
鹿邇看著人修长的背影喊道:“等等!”
宋京墨回头。
“拿什么药”
宋京墨没回答,只是看了鹿邇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太明显了,鹿邇看懂了,然后整个人又红了。
“不、不用!我自己来,我自己能来!”
宋京墨已经走出去了,声音从外面飘进来:“你確定你够得著”
鹿邇:“”
完了。
他这辈子都別想在宋京墨面前抬起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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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有宝宝说想看宋京墨回到毕业宴,所以先码一篇。
宝宝们的评论都有仔细看,儘量满足哈
明天要赶高铁,26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