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已经快中午了。
鹿邇走路还是有点彆扭,但一直咬牙撑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宋京墨看了人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药膏递过去。
“晚上再涂一次。”
鹿邇接过药膏,耳朵又红了:“知道了。”
正想把药膏塞进口袋,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大哥。
鹿邇的手一抖,药膏差点掉地上。
接起来,声音都透著心虚:“餵哥”
电话那头,鹿琛的声音低沉:“回家一趟。”
“现在”
“现在。”
鹿邇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掛了。
盯著手机,表情像吞了二斤黄连。
宋京墨问:“怎么了”
“我哥让我回家,”鹿邇苦著脸,“肯定没好事。”
“我送你。”
鹿邇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开车”
“你这样怎么开车”
宋京墨打断,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鹿邇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宋京墨已经拿起车钥匙往外走了。
看著宋京墨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以前宋京墨也管他,但那种管和现在这种管好像有点区別。
鹿邇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车上,鹿邇坐在副驾驶,托著下巴看窗外。
宋京墨开著车,始终留了几分心思在副驾驶的人身上。
鹿邇的眉头皱著,嘴唇抿著,姿势彆扭得像屁股底下有钉子。
一会儿往左边挪挪,一会儿往右边蹭蹭。
最后乾脆侧著身子,把脑袋靠在车窗上,盯著窗外飞过的景色发呆。
宋京墨余光扫了人一眼,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鹿邇脑子里一直在回想昨晚的事情。
但又不敢想太细,一想脸就热。
他怎么就把宋京墨给睡了
宋京墨怎么就没把他打死
不仅没打死他,还帮他洗澡、帮他上药、还开车送他回家。
这不对劲。
鹿邇虽然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但不傻。
他和宋京墨认识这么多年,宋京墨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
洁癖、高冷、生人勿近。
別人碰一下都皱眉,更別说这样那样的了
更何况还是被一个男的给睡了。
可宋京墨今天早上不仅没生气,还笑了。
还收了他攒的老婆本。
鹿邇的脸又热了。
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
宋京墨在开车,侧脸好看得像杂誌封面。
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鹿邇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不对不对不对。
他想这些干嘛
他和宋京墨是兄弟,纯的。
昨晚就是个意外。
虽然这个意外有点大,但过去就过去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翻篇就完事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鹿邇这么想著,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就好像你和一个人做了二十年的兄弟,忽然有一天发现这人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爹。
不是,这个比喻不对。
反正就是那种,关係忽然变了,变得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鹿邇托著下巴,嘆了口气,整个人愁眉苦脸的。
宋京墨又看了人一眼。
“想什么”
鹿邇嚇了一跳:“没、没想什么!”
看著人一脸忧鬱的样子,宋京墨有些心疼。
想把人搂在怀里好好亲亲哄哄,可又怕嚇到人。
这人现在怂成这样,自己要是敢凑过去亲,鹿邇能直接从车上跳下去。
宋京墨收回目光,握紧方向盘。
不急。
六年都等过了,不差这几天。
“邇邇。”
鹿邇转过头:“啊”
“回家好好说话,”宋京墨细心叮嘱道,“別跟你哥顶嘴。”
鹿邇撇嘴:“我哪敢跟他顶嘴。”
“还有,”宋京墨顿了顿,“昨晚的事……”
鹿邇立刻紧张起来:“你不是答应不说吗!”
“我是说,”宋京墨看了人一眼,“如果你想说,就说。如果不想说,就別勉强。”
“如果你哥要追究,你就把一切推到我身上,让你哥来找我。”
鹿邇愣了一下。
宋京墨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像在给他兜底
“总之三思而后行,不要衝动。”
“我知道。”
鹿邇嘟囔,“我又不是小孩。”
宋京墨没接话,但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就是”。
鹿邇不服气,想反驳。
但想了想自己今天早上被抱著洗澡的事,又把话咽回去了。
车子停在老宅所在的路口,旁边就是一扇黑色的大门。
鹿邇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宋京墨忽然开口:“邇邇。”
鹿邇回头:“嗯”
宋京墨看著人,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
但最后只是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鹿邇眨眨眼:“能有什么事”
宋京墨没解释,只是伸手帮人理了理衣领,又理顺了被风吹乱的头髮。
“邇邇真漂亮。”
宋京墨笑著和往常一样,揉了揉人脑袋。
鹿邇的脸腾地红了。
一把打开宋京墨的手,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別再摸我脑袋,会长不高的。”
宋京墨坐在车里,隔著车窗看人。
阳光落在鹿邇的脸上,眉眼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宋京墨笑了笑。
鹿邇忍住想回头的衝动,转身往大门走。
走到门口,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京墨还坐在车里,没走。
鹿邇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那是什么,就觉得有个人在身后等著,好像也不错。
鹿邇推开门,进去了。
宋京墨看著那扇门关上,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但没走远。
就在鹿家老宅斜对面的路边,停了车,熄了火。
他想等鹿邇出来。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鹿邇一进门,就看见大哥正在沙发上看文件。
一身高定西装,坐姿端正,气场两米八。
鹿邇下意识挺直了背,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鹿琛的目光落在鹿邇身上,从脸往下移。
看到人走路怪异的姿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昨晚去哪儿鬼混了”
鹿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装镇定:“没鬼混,就是喝多了,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
“嗯,摔到屁股了,”鹿邇说得飞快,“疼得厉害,早上已经去医院看过了,哥你別担心。”
说著,还衝鹿琛笑了笑,想显得自己真的没事。
鹿琛没笑。
看著鹿邇,又看了看窗外。
窗外太阳很大,热得人冒烟。
然后看向鹿邇的脖子。
高领。
大热天的,穿高领。
鹿琛坐直身子。
鹿邇的汗毛瞬间竖起来。
鹿琛的目光落在人领口上。
“过来。”
鹿琛的语气带著命令,不容置疑。
鹿邇往后退了一步:“哥,我真没事,你就別操心了”
“我让你过来。”
鹿邇又退了一步:“哥,你听我说,我真的没跟人打架”
鹿琛站起来。
鹿邇转身就跑。
“鹿邇!”
鹿琛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身后响起:“你再跑一步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鹿邇的腿立刻钉在原地。
背对著鹿琛,肩膀抖得厉害。
“跑什么”
鹿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窖。
鹿邇挣扎:“我没跑,我就是想去上个厕所!”
“上厕所往大门跑”
鹿邇语塞。
鹿琛把人转过来,一只手摁住人肩膀,另一只手去扯鹿邇的领口。
鹿邇拼命护著:“哥!哥!別!有话好好说!”
鹿琛根本不听。
三下两下就把鹿邇的手扒拉开,扯开了那件高领衣服的领口。
然后看到了,斑驳的、密密麻麻的、红的发紫的痕跡。
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锁骨,再往下,衣服遮住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斑驳的红痕暴露在空气中。
从脖子到锁骨,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鹿琛的动作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鹿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黑得像锅底。
“鹿、邇。”
鹿琛咬著牙,一字一顿,“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鹿邇缩著脖子,不敢说话。
“摔跤摔的”
鹿琛的声音拔高了,“你摔跤能摔出这种印子你摔的是仙人掌吗”
鹿邇小声嘟囔:“仙人掌也没有这种印子”
“你还顶嘴!真是反了天了!”
鹿琛气得手都在抖。
深呼吸,再深呼吸,最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冷声道:“跪下。”
鹿邇乖乖走过去,麻溜地在沙发边上跪下。
跪得有点艰难,因为屁股疼。
但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牙忍著。
鹿琛坐在沙发上,一身西装笔挺,气势逼人,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脚边的亲弟弟。
鹿邇跪在沙发边边,缩成一团,抖得像只鵪鶉。
“老实交代,昨晚跟谁在鬼混”
鹿邇低著头,不说话。
“我问你跟谁在鬼混!”
鹿琛的声音大了,“你哑巴了”
鹿邇低著头,不敢看鹿琛的脸。
鹿琛气得差点一脚踹过去,最终只是拿出手机。
拨了个號码:“喂,给我送一盒阻断药过来,现在。”
鹿邇猛地抬头:“不用!”
鹿琛看著人。
“不用吃阻断药,”
鹿邇急急地说,“他他没有乱来过,他最规矩了,真的!”
鹿琛握著手机的手顿住了。
盯著鹿邇,眼神从愤怒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
“你认识他,还很了解他”
鹿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低下头,不敢吭声。
鹿琛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抬手就是一巴掌。
但巴掌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指著鹿邇,手指都在抖:“宋京墨你把宋京墨睡了”
鹿邇缩著脖子,小声说:“也、也不算睡吧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喝多了,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鹿琛被气笑了。
抽出烟,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繚绕中,盯著跪在地上的弟弟,声音冷得像冰:“鹿邇,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鹿邇不敢说话。
“你知道宋京墨是什么人吗他父母是干什么的,他爷爷是谁,你知道吗”
鹿邇小声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招惹他”
“我、我没想招惹”鹿邇的声音更小了,“我就是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鹿琛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你喝多了,把人睡了,这叫无意”
鹿邇没话说了。
鹿琛又点了一根烟,嘆了口气,语气满是疲惫。
“宋家是什么门第,你不知道他爷爷是首长,他爸是局长,他妈是司长。”
“你把宋京墨睡了,要是他们追究起来,你让我怎么跟他们家交代”
鹿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语气却很篤定:“他不会追究的。”
鹿琛一愣。
又看了一眼鹿邇脖子上的痕跡,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他欺负的你”
鹿邇摇头。
“说实话。”
鹿琛的声音沉下来,“要是他欺负你,就算赔上整个鹿氏集团,哥也给你討回这个公道。”
鹿邇愣了一下,鼻子有点酸。
但还是摇头:“没有,他没欺负我。”
“那你这一身”
“是我喝多了,”鹿邇低下头,“是我先招惹他的。”
鹿琛沉默了。
盯著鹿邇看了很久,看得鹿邇心里直发毛。
“那他为什么不追究”
鹿邇小声说:“我赔他钱了。”
“赔多少”
“九千万。”
鹿琛:“”
“还欠他一个小目標的封口费。”
鹿琛的嘴角抽了抽。
看著跪在地上的弟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最后,鹿琛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起来吧。”
鹿邇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鹿琛看著人,眼神复杂:“你確定宋京墨是可以拿钱打发的人”
鹿邇不假思索道:“我攒了那么久的老婆本全给了他,为什么不可以”
鹿琛都要被气笑了:“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还在心疼你那点老婆本,真的是”
鹿邇低著头,委屈巴巴的。
鹿琛又嘆了口气。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说著摆摆手,“你先上楼休息。”
鹿邇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楼上跑。
跑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鹿琛坐在沙发上,揉著眉心,一脸头疼的样子。
鹿家老宅斜对面,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在路边。
宋京墨靠在驾驶座上,看著手机。
屏幕上是鹿邇刚发的朋友圈:
老婆本没了,还被骂了,膝盖疼,惨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