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容死后,朝中重臣凋零大半,此刻迎驾的不过十余人。
且多为中下级官吏,那些位列九卿的公卿大夫,一个不见。
“费仲、尤浑呢?”闻仲问。
辛环低声道:“称病在家。”
“自太师即将回朝的消息传来,二人便闭门不出,连朝会都托病不朝。”
“称病?”闻仲冷笑,“是真病,还是心虚?”
他没有深究,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立即召集所有在朝将领、文官,龙德殿议事。”
“太师,您一路劳顿,是否先歇息……”一个老臣劝道。
“歇息?”闻仲抬眼,目光如刀,“西岐军距城百里,徐国军距城三十里,朝歌危在旦夕,你让我歇息?”
那老臣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言。
半个时辰后,龙德殿。
殿中稀稀拉拉站着二十余人,与昔日百官朝会的盛况相比,凄凉如丧礼。
文臣以辛环为首,武将……竟无一人够资格上殿。
黄飞虎战死,张桂芳战死,朝中能统兵的大将,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投降叛军。
闻仲高坐殿首。
帝辛称病不出,由他摄政。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
“第一,朝歌现有守军多少?”
“粮草多少?军械多少?”
辛环出列:“守军……名义上十万,实则不足六万,且多为老弱。”
“粮草库禀报存粮三十万石,但臣暗中查探,实际不足五万石,且大半霉变。”
“军械库……铠甲兵器多已锈蚀,箭矢不足十万支。”
每报一个数字,殿中气氛便沉重一分。
六万老弱,五万霉粮,十万箭矢。
这就是朝歌,大商六百年都城,如今的底牌。
如何守?如何战?
闻仲面沉如水,继续问:“第二,四方关、两界山溃散的兵马,现在何处?”
“据探子回报,四方关溃兵约三万,由副将陈桐收拢,退守落霞岭,距朝歌八十里。”
“两界山溃兵约两万,由黄天化收拢,退守断魂谷,距朝歌百里。”
“另有沿途各关隘溃兵、逃兵,散落各地,总数……恐怕不下十万。”
十万溃兵。
闻仲眼中精光一闪。
“第三,”他看向殿外,“凤族孔宣,现在何处?”
“在东门外三里处盘坐,五色光罩笼罩全城。”辛环道。
“他放出话来:守城三年,不杀人,但也不允敌军入城。”
“三年后,无论结果,凤族与商朝因果两清。”
三年……
闻仲沉默。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能用好这三年,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传令。”他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一、立即开仓放粮,赈济城内饥民。”
“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自愿参军者,每人发粮三斗,安家费十钱。”
“记住,是自愿,不得强征。”
“二、派出使者,持我手令,前往落霞岭、断魂谷,招揽陈桐、黄天化部。”
“告诉他们:凡愿归者,过往不究,军功照记。”
“三、在四门设立‘归营处’,凡散落各地的溃兵、逃兵,愿归队者,皆可登记入册,重新编入军籍,补发军饷。”
“四、清查所有王公贵族、富商巨贾府邸,凡囤积粮草、军械者,限期三日上缴。”
“逾期不缴者……以资敌论处,满门抄斩!”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殿中众臣面面相觑。
开仓放粮、招揽溃兵,这些都好说。
但清查贵族富商……这可是捅马蜂窝啊!
“太师,”一个文臣小心翼翼道,“王公贵族那边……恐怕不会配合。”
“且费仲、尤浑等人,家中必然囤积大量粮草,若强行清查,恐生变故。”
“变故?”闻仲冷笑,“西岐、徐国大军压境,这才是最大的变故!”
“告诉他们: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是现在交出粮草军械,换一线生机,还是等城破后,带着那些粮草给叛军陪葬,让他们自己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传我命令:自即日起,朝歌实行军管。”
“四门封闭,只进不出。”
“夜间宵禁,违令者斩。”
“所有官员、将领,未经允许不得离府。”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众臣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劝,齐声应道:“臣等遵命!”
……
军令如山。
当夜,朝歌城便动了起来。
四门处,“归营处”的灯笼高高挂起。
最初只有零星几个衣衫褴褛的溃兵试探着靠近,在确认真的补发军饷、不究过往后,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第二日,归营处前排起了长龙。
从四方关、两界山溃散下来的士兵,沿途逃散的役夫,甚至一些落草的流民,都涌向城门。
登记,编册,发饷,入营。
一套流程简洁高效,全由闻仲从北疆带回的老兵操办。
这些老兵历经血战,纪律严明,办事干脆,绝无克扣。
闻仲下了死命令:凡有贪污军饷、欺压归兵者,立斩!
同时,四支百人队持闻仲手令,开始挨家挨户清查粮草军械。
起初阻力重重。
王公贵族倚仗身份,拒不配合,甚至纵容家丁与军士冲突。
但闻仲早有准备。
每支清查队都配了一名北疆老兵,但凡遇到抵抗,当场格杀!
第一日,便有三家侯府、五家富商被血洗,家主枭首,粮草充公!
血腥手段,震慑全城。
第二日,主动上缴者络绎不绝。
费仲、尤浑虽未露面,但也派人送来了部分粮草。
不多,但至少表明了态度。
闻仲知道,这只是开始。
两个奸佞绝不会甘心,定有后手。
但他顾不上了。
第三日,落霞岭陈桐部三万溃兵抵达朝歌。
陈桐是个中年将领,四方关副将,张桂芳战死后,他收拢溃兵退守落霞岭,本已做好落草为寇的打算。
接到闻仲手令时,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归队。
不仅因为闻仲的威望,更因为手令中的一句话:
“将士血战,非尔等之过。”
“归来,共守家园。”
三万溃兵入城,朝歌守军增至九万。
第四日,断魂谷黄天化部两万残兵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