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化是被担架抬进来的。
两界山一战，他独臂守关，身负十七处重伤，能活下来已是奇迹。
见到闻仲时，这个铁打的汉子泪流满面：
“太师……未将无能……丢了天门关……丢了地门关……”
闻仲扶住他：“你已尽力。”
“活着回来，便是大功。”
他亲自为黄天化包扎伤口，赐下丹药。
这一幕被无数将士看见，归心更固。
两万残兵入城，守军增至十一万。
随后几日，各地溃兵、逃兵如溪流汇海，源源不断涌入朝歌。
有从北疆溃散的老兵，有从潼关败退的残部，甚至还有一些地方守备军，听闻闻仲回朝，主动来投。
第十日，朝歌守军已达二十万。
虽然其中大半是溃兵新编，军纪涣散，装备残缺，但至少……有了人数。
而粮草军械的清查，也取得了惊人成果。
“太师，统计出来了。”辛环捧着账册，手在颤抖。
“共收缴粮食……一百二十万石！”
“铠甲三万副，兵器十万件，箭矢三百万支！”
“另有金银珠宝、布匹药材无数！”
一百二十万石粮！
闻仲也吃了一惊。
他知道那些贵族富商囤积了不少，但没想到这么多！
朝歌粮仓号称存粮三十万石，实际只有五万，而这些人家里，竟藏着一百二十万石！
足够六十万大军吃上半年！
“好……好……”闻仲连说两个好字，眼中却毫无喜色，只有冰冷的杀意。
“国难当头，这些人宁可让粮食霉烂在仓里，也不愿拿出来赈济军民。”
“待此劫过后，本太师定要好好清算！”
他压下怒火，继续部署：
“二十万守军，立即整编到城外的四十万大军中。”
“城外以北疆老兵为骨干，每百人设一老兵为‘教头’，负责操练军纪、战阵。”
“粮草按日发放，绝不允许克扣。”
“军械库全部打开，能修则修，不能修则拆解重组。”
“另外，在城内设立‘匠营’，招募所有铁匠、木匠、皮匠，日夜赶制兵器铠甲。”
“凡匠人，免除徭役，加倍给饷。”
“还有，将收缴的金银拿出一部分，在四门设立‘悬赏处’。”
“凡有勇士能斩敌首级者，按级赏银。”
“凡有献策破敌者，重赏。”
“凡有制造新式军械者，重赏！”
一系列措施，如雷霆般推行。
朝歌这座濒死的都城，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开始艰难地复苏。
街头不再有饿殍，因为赈济粮每日发放。
坊间不再有恐慌，因为守军日夜巡逻。
甚至一些商铺重新开张，因为闻仲下令：凡经营民生必需之商铺，免税三月。
民心，在一点点凝聚。
……
然而，暗流依旧汹涌。
寿仙宫中，妲己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听着宫女的禀报，嘴角噙着冷笑。
“闻仲倒是好手段。”
“二十万溃兵加四十万疲军，一百二十万石粮……呵，他以为这样就能守住朝歌？”
宫女低声道：“娘娘，费大夫、尤大夫求见。”
“让他们进来。”
费仲、尤浑躬身入殿，神色惶恐。
“娘娘，闻仲那老匹夫疯了！”费仲急道，“他血洗了三家侯府、五家富商，下一步恐怕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慌什么。”妲己淡淡道，“他敢动你们吗？你们是朝中重臣，无凭无据，他若敢动，便是逼反剩下那些贵族。”
“可是……”尤浑擦汗，“他手里有兵啊！六十万大军，现在全听他的！连大王都……”
“大王？”妲己轻笑，“大王现在‘病’着，一切政事交由闻仲处置。”
“这不是很好吗？”
“让他去折腾，去得罪所有人。”
“等他把朝歌上下都得罪光了，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费仲、尤浑对视一眼，稍稍安心。
“那我们现在……”
“该吃吃，该睡睡。”妲己把玩着玉佩，“另外，传讯给外面的人：计划照旧，不要被闻仲的小动作干扰。”
“是。”
二人退下后，妲己走到窗前，望向东门外那五色光罩。
孔宣……凤族……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红光。
“快了……就快了……”
……
朝歌城外三十里，徐国大营。
徐偃王焦躁地在帐中踱步。
“已经半个月了！”
“孔宣所设的光罩依旧纹丝不动！”
“闻仲在城内大肆整军，再这样下去，等三年后，朝歌怕是真让他整顿成铁桶了！”
赤松子、黄石公相对而坐，面色凝重。
“侯爷莫急。”赤松子道，“主上已有安排。”
“孔宣虽强，但并非无敌。”
“他那五色神光虽能刷尽万物，却刷不尽……人心。”
“人心？”
“对。”黄石公接口，“朝歌城内，可不是铁板一块。”
“闻仲整顿朝纲，得罪了多少贵族？”
“那些人家中粮草被夺，亲人被杀，岂会甘心？”
“只要稍加挑拨……”
徐偃王眼睛一亮：“仙长是说……”
“内乱。”赤松子微笑，“从内部攻破，永远比从外部强攻容易。”
“而且，孔宣只说不允敌军入城，可没说不允城内的人……出来。”
徐偃王恍然大悟，抚掌大笑：“妙！妙啊！那就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
朝歌城内，整军进入第二十天。
二十万新军，经过半个月操练，军纪初成，已能布成简单战阵。
粮草充足，军械逐渐补齐，甚至匠营还仿制出了北疆用的“连弩”，虽然粗糙，但威力不俗。
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日深夜，闻仲正在帅府查看军报，忽听外面传来喧哗。
“何事？”
亲兵匆匆入内：“太师，东门守将陈桐来报，说有一支车队要出城，手持费仲手令，称是奉旨前往洛阳运送药材。”
“费仲手令？”闻仲皱眉，“深夜出城？去洛阳？”
洛阳在东，徐国军也在东，这方向……
“拦下！所有人扣押，车队查封！”
“是！”
半个时辰后，结果报来：车队共三十辆大车，表面装的是药材，实则底层全是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