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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8章 神臂重弩
    号角一起,蒙古全军又压了上来。

    这一次,合不勒把能骑马的战兵都提到了前面。

    后队的妇孺和车队被俺巴孩逼着往中线挤。

    谁后退,谁就挨刀背。

    合不勒骑在最前,抬刀大喊:“最后一冲!进不了云州,全族都死!”

    前排头领跟着吼。

    “冲!”

    “冲开口子!”

    “抢粮!”

    喊声有了,但队形还是乱。

    很多人饿了两天。

    很多人手在抖。

    很多马鼻子里全是白气,脚下发软。

    他们还是冲了。

    云州外线,吴玠盯着敌阵,不急着出令。

    赵哲在旁边问:“都督,敌全压了。”

    吴玠点头:“看到了。”

    “要不要先放炮?”

    “再等三十步。”

    “是。”

    吴玠回头看旗手:“传甲令,第一段盾阵稳住,不退不进。第二段弩手换重箭。第三段准备补位。”

    旗手立刻摇旗。

    前阵百夫长接令后大喊:“盾阵稳!弩手换重箭!”

    王七站在盾后,拉了一下弩弦,听见弦声很实。

    他对身边新兵说:“低头,别抬脸。敌箭先到。”

    新兵咬着牙点头。

    蒙古左翼先放箭,还是老路子。

    箭落下来,打在盾上,打在棉甲上,打在地上。

    宋军前排有伤,但队列没乱。

    吴玠看距离,抬手:“前段弩,齐射。”

    重箭一排出去,蒙古左翼直接倒了一片。

    俺巴孩在后面骂:“散开!别挤在一条线上!”

    左翼骑兵往外拉。

    刚拉开,宋军第二段弩又起。

    又一排重箭。

    左翼再掉一层。

    俺巴孩看得心里发冷。

    他知道这样耗下去要完,但他没法停。

    停了也死。

    合不勒带着右翼主攻已经冲到拒马前。

    他没走旧口子,直接选了中段新点位。

    前排几十骑先撞拒马,后排跟着压。

    拒马被撞开一截,但后面马上补上。

    宋军工兵昨夜做了双层桩。

    一层倒了,后面还有一层。

    合不勒吼:“下马!拆桩!”

    一批蒙古战兵翻下马,冲上去拉桩。

    他们刚站稳,宋军斜射就到了。

    短短几息,地上躺了十几个人。

    还有人硬拆,手都冻麻了,拉不动。

    合不勒看着口子打不穿,脸色更沉。

    他直接带亲卫压向右侧第二道沟。

    沟上铺了雪,表面看不深。

    第一批马踩上去就塌了。

    连人带马掉进沟里。

    后排又挤上来,堵成一团。

    赵哲看见敌骑卡在沟前,压低声音:“都督,现在可以放炮了。”

    吴玠这次没再等。

    “炮队,打敌中后段。火器队,打口子。弩阵不停。”

    旗手连摇三旗。

    鲁队正见旗就吼:“点火!一号二号先打!”

    管形火器先响。

    一排火光喷出去,正打在口子里。

    前排战马受惊,转身乱撞。

    后排还在顶,撞得更厉害。

    紧接着,没良心炮开了。

    第一门响完,第二门接着响。

    炸药包飞出去,落在敌中段密集处。

    两声闷响后,整段人马都乱了。

    有人被掀翻,有马直接倒地不起。

    后面本来就靠喊声维持,现在喊声全断。

    俺巴孩连砍两个人才把身边骑兵压住。

    他冲传令骑大吼:“去中军!告诉他们别挤,向两翼散!”

    传令骑刚跑出去几十步,就被一支重箭射下马。

    俺巴孩咬牙,自己带几十骑往中军冲。

    前线口子处,陌刀队又上了。

    第一列半蹲,第二列斩马腿。

    蒙古骑兵冲到十步内,根本拉不开弓。

    不少人改用短刀硬砍。

    砍到宋军钢刀上,很多刀口直接卷了。

    王七所在那段,两个蒙古兵冲进来。

    王七先用盾顶住一个,再一刀砍在马腿。

    另一个蒙古兵跳下来想砍他肩膀,刀砍在棉甲外层,只划开一层布。

    新兵从侧面一枪捅进对方肋下。

    那蒙古兵倒地后还想爬,被后面的马踩住。

    新兵手在抖。

    王七吼他:“别看,换位!”

    “是!”

    战斗打到这一步,蒙古主攻已经换了三拨人。

    每一拨上来都被卡在拒马和雪沟前。

    他们往里挤,死得更快。

    往外退,后面又堵住。

    合不勒看见后段在乱,知道必须再压一次,不然军心马上散。

    他举刀冲到最前。

    “跟我上!再冲一轮!”

    亲卫跟着他压过去。

    这次他选了口子左边一段薄线,想靠人数压开。

    他确实压开了一小截。

    几名亲卫冲进宋军第一排盾阵。

    一名亲卫砍翻一个宋兵后,被三支短矛同时刺中。

    合不勒冲到二十步内,拉弓就射。

    一箭射中宋军旗手肩膀。

    旗手倒下,副旗手立刻补上。

    吴玠在后阵看见这一幕,只说一句:“他到射程了。”

    赵哲马上明白:“重弩队,盯敌大旗!”

    宋军中段后方,十几架重弩早就架好。

    这不是普通神臂弩,是加重臂、加重箭的阵地弩。

    装填慢,但穿透强。

    弩官盯着敌大旗,等旗手给距离。

    “二百步。”

    “再近。”

    “一百八十。”

    “再近。”

    “一百五十。”

    弩官抬手:“放!”

    第一轮重弩齐出。

    合不勒身边两个亲卫先中箭,一个胸口贯穿,一个脖子中箭坠马。

    合不勒座下马受惊侧偏,第一轮没打中他。

    弩官大喊:“二轮装填!快!”

    炮队那边又响了两门。

    敌中后段再炸开一块。

    俺巴孩刚把中军拉开一点,又被这两炮打乱。

    他回头看见后队有人开始逃。

    他骑马冲过去,连砍三人。

    “回去!回去!”

    还是有人不回头。

    吴玠看准敌军已经乱到边缘,终于下了关键令。

    “右骑再切一刀,切完就回。左骑压敌退路三里,不许贪功。”

    赵哲传令后,左右骑军同时动。

    右骑从敌左腰再切一遍,直接把蒙古中段割成两块。

    左骑不求杀伤,只往北顶,把敌退路压窄。

    这一压,蒙古后队更乱。

    妇孺和车队抢路,战兵反而被堵住。

    很多头领开始各自为战。

    没人再听统一号令。

    合不勒还在前面。

    他听到后面乱,心里明白大势已经转。

    但他还是没下撤令。

    他想再冲一次,至少把前段撤回去。

    他对身边仅剩的亲卫说:“跟我压近,拉回前锋。”

    话刚落,宋军第三轮重弩到了。

    这一轮是交叉打,不只盯旗,也盯前列骑将。

    一支重弩箭从侧前方打来,穿过合不勒肩甲,直接钉进右肩。

    他整个人被带得后仰,手里弓掉了,身体从马上翻下去。

    亲卫大喊:“大汗坠马!”

    俺巴孩在后面听到这句,脸都白了。

    他不顾箭雨,带亲兵硬冲过去。

    合不勒落地后还清醒,左手按着伤口,血压不住。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喊疼。

    “别喊我名,先立旗!”

    俺巴孩跳下马,一边让人把备用大旗立起来,一边把合不勒拖上另一匹马。

    “父汗,先撤!”

    合不勒咬牙:“前锋还在里面!”

    “再不撤全没了!”

    合不勒看了眼前线,终于点头:“吹撤号。分三路撤,向北坡。”

    俺巴孩立刻吼传令兵:“吹撤!快吹!”

    撤号响了三次。

    前线还能动的蒙古兵开始往后退。

    但这时退,比冲更难。

    口子里满是人马尸体,很多马转不过身。

    不少人被挤倒后再也起不来。

    吴玠听见敌撤号,没有上头。

    他下令很清楚:“全军守线,不追过三里。弩手压撤口。火器停,留药防夜袭。”

    赵哲应下。

    前线很多将校都想追。

    吴玠直接补一句:“谁擅追,斩。”

    这句话压住了全军。

    宋军按令前推半里,收割线内残敌,随后就地整队。

    左右骑只做截腰,不做远追。

    这一仗不是赌命追杀,是稳稳吃下。

    午后,岳云的偏师终于切到战场北侧。

    他看到的是蒙古残部正在北撤,队伍断成几段。

    岳云没和吴玠抢正面,他带队专打最后一段车队和掉队骑兵。

    赵承问:“少将军,追多远?”

    岳云看了看天色:“两里。抓活口,不恋战。吴都督令在前,不越线。”

    “是。”

    岳云这边一压,蒙古尾巴又掉一截。

    俺巴孩回头看见追兵,只能分出最后的五百亲骑殿后。

    这五百人几乎全死在坡口,才把主帐护走。

    傍晚,云州北外线收兵。

    吴玠回到中军帐,第一件事是看伤亡册。

    赵哲报数:“我军阵亡七百三十六,重伤一千一百。轻伤两千余。敌军留尸过万,俘虏一千八百,战马四千余匹。”

    吴玠问:“敌首确认没有?”

    “未见合不勒尸体。多名俘虏说他中弩坠马,被俺巴孩救走。”

    吴玠点头:“中弩就好。跑不远。”

    他又问:“岳云那边?”

    “来报说,已切掉敌后段,正按令回线。”

    “好。”

    吴玠放下册子,看向帐外。

    “今晚全军轮休。伤兵先救。俘虏分营看押。明日再议追击。”

    赵哲抱拳:“是。”

    夜里,蒙古残部在北坡外草草扎营。

    合不勒躺在毡毯上,肩口箭伤还在渗血。

    巫医把箭杆锯短,没敢拔箭头。

    俺巴孩跪在旁边:“父汗,先往北走,离云州越远越好。”

    合不勒脸色发白,说话还是硬。

    “不能散。先收人。明日夜里再走。”

    俺巴孩低声道:“各部已经散了三成。塔塔尔人在北线出没。再慢会被截。”

    合不勒闭了下眼,点头。

    “那就今夜走。丢车,丢妇孺后段,保主帐。”

    俺巴孩一怔:“丢后段?”

    “你想全丢吗?”

    俺巴孩咬牙:“明白。”

    他起身去传令。

    帐外,哭声和骂声连成一片。

    蒙古这支主力,从今天起,已经不再是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了。

    云州这一阵,把他们最后一口气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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