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17章 棉甲对皮裘
    天亮前一刻,合不勒的前军停在云州北外二十里。

    队伍里没有说笑声。

    每个头领都在数人。

    俺巴孩先报了主帐兵数:“可战骑兵两万一千。步卒七千。还能拉弓的不到八成。”

    合不勒点头:“马呢?”

    “能冲阵的马,一万六千。”

    “箭呢?”

    “每人平均三十支。后队更少。”

    合不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够打一场。”

    俺巴孩低声问:“父汗,先试探还是全压?”

    “先试探。再全压。”

    他说完,转头看后方。

    后方很乱。

    妇孺和老弱挤在一起,火盆旁边有人抢汤,有人抢盐。

    两个小部的头领又来请令,想把妇孺先放在坡后。

    合不勒没同意。

    “今天过不去,放哪都一样。”

    两个头领还要说话,俺巴孩先把人拦住。

    “回去整队。再乱我先砍你。”

    两人只好退下。

    前军吃最后一锅热汤时,营里又传出风声。

    有人在传“宋军开口收降”。

    有人还说“投了就发盐”。

    俺巴孩听到这句,脸直接沉了。

    他抓住一个传话的人,扔到合不勒面前。

    “谁让你传的?”

    那人发抖:“我听后营说的,不是我编的。”

    合不勒看着他:“你信吗?”

    那人不敢答。

    合不勒抬手,亲卫上前,一刀抹喉。

    血溅在雪上。

    周围安静了。

    合不勒提高声音:“再传降字,立斩。再传盐字,立斩。今天只有一条路,向前。”

    没人再出声。

    俺巴孩接着吼:“所有传令骑,换到前列。所有能骑的头领,都给我上马。谁留后面,家帐没收。”

    这条令很硬。

    但这时候,没人敢抗。

    辰时将近,前锋斥候回报。

    “云州北门外有宋军列阵。人数不清。城门全开。”

    合不勒听完,皱眉。

    “全开?”

    “全开。北门和西门都有队伍出城。”

    俺巴孩低声说:“他们要城外打。”

    合不勒问:“拒马和壕沟呢?”

    “有。三道。中间留了口子。”

    俺巴孩马上接话:“口子可能是陷阱。”

    合不勒看着远处城线:“知道是陷阱也得走。我们不是来围城,我们要撞开一条线。”

    他下令:“前军三列。左翼轻骑游射。右翼直冲口子。中军压后,不许停。”

    俺巴孩问:“后队妇孺怎么办?”

    “压在中军后。谁后退先砍谁。”

    俺巴孩抱拳:“明白。”

    同一时刻,云州北外线。

    吴玠站在阵前,披甲不戴盔。

    赵哲在旁边念各营报数。

    “前阵重步六千。弩手五千。火器队三百。陌刀队八百。左右骑军各一千五。城上预备两千。”

    吴玠问:“弩弦都换了?”

    “换了。昨夜全检过。”

    “棉甲发齐了?”

    “发齐了。缺号位补发完。”

    “酒呢?”

    “按令每人半碗。巡夜多半碗。”

    吴玠点点头:“今天不追远。只打阵前三里。敌若溃,骑军只截腰,不追北坡。”

    赵哲应下。

    吴玠又补一句:“再传一次。任何营不得擅进。谁出线,军法。”

    “是。”

    阵后,军需官正在分干粮。

    每人一块饼,一碗肉汤。

    老兵王七吃完,把碗递给新兵:“再去添半碗。你脸白。”

    新兵摇头:“我怕待会儿上阵吐。”

    王七瞪他:“上阵前吃。上阵后你没空。快去。”

    新兵跑去添汤。

    回来的时候,他摸着棉甲问:“这甲真能挡箭?”

    王七拍了拍自己胸口:“先挡风。再挡薄箭。遇重箭别硬扛,低头。”

    百夫长走过来:“都听好了。今天按操典走。前排盾,二排弩,三排换弩。谁乱跑谁死。”

    众人齐声:“是!”

    火器队在阵后检查引火绳。

    队正姓鲁,原来是军器监匠人,后来入编。

    他挨个看火门。

    “火药包别受潮。引线剪短一指。今天先打惊马,不打城。”

    一个年轻火手问:“队正,若敌冲到二十步?”

    “二十步就扔手雷罐。别慌。扔完后退,盾兵顶上。”

    “明白。”

    鲁队正又看向没良心炮阵地。

    四门炮都盖着布。

    炮位后面堆着炸药包。

    他对炮手说:“都督没摇旗前,一门不准响。谁偷打,我先砍。”

    炮手们齐声应下。

    辰时正,北门城楼擂鼓。

    鼓声很直。

    云州城门全部打开。

    吴玠一摆手,前阵缓步前推。

    三道拒马先出。

    后面是重步方阵。

    再后是弩阵。

    左右两翼骑军保持距离,不抢前。

    城上旗手连续摇旗,传给各段。

    整条外线一步步展开。

    对面山坡上,合不勒看清了阵势。

    他脸色很硬。

    “宋军真出城了。”

    俺巴孩也看见了:“阵很厚。口子在中段偏右。”

    合不勒盯着那个口子看了几息。

    “这是给我们看的。”

    “冲不冲?”

    “冲。”

    他说完,拔刀高举:“各部听令!左翼游射压弩手。右翼跟我冲口子。中军压上,不许回头。今天不进云州,就没有明天!”

    号角响起。

    前军开始下坡。

    第一轮接触发生在两军相距三百步时。

    蒙古左翼先放箭。

    箭雨落到宋军盾阵前。

    多数被盾面挡住。

    少数落到地上。

    宋军没有动。

    吴玠站在中军,抬手压住传令旗。

    “再近点。”

    赵哲看着前线:“都督,已经三百步。”

    “再近。”

    蒙古骑射又放一轮。

    这次有几个宋兵中箭。

    都在臂甲和腿甲位置。

    军医马上拖走。

    队列没乱。

    吴玠看距离到两百四十步,才点头:“前段弩,齐射一轮。”

    旗手摇旗。

    前段弩手同时起弩。

    一轮重箭打出去。

    蒙古左翼当场倒下一批人和马。

    阵形立刻松了。

    俺巴孩在后面看见,马上喊:“散开!散开!别挤!”

    左翼骑兵强行拉开间距,再次游射。

    宋军前段弩手后退半步,第二段补上,继续压制。

    三段弩按操典轮替。

    节奏很稳。

    右翼主攻此时已经逼近拒马区。

    合不勒亲自带队,选了中段偏右的口子。

    他先放慢速度,派两百骑探口。

    探口队冲进半段,地面突然塌了一块,连人带马翻进雪沟。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撞成一团。

    合不勒立刻吼:“左偏三十步!绕!”

    俺巴孩跟着喊:“按旗走!别乱!”

    主攻队调整方向,避开塌陷点,朝第二个口子压。

    这个口子没塌。

    但口子两侧埋着短桩。

    很多战马踩上去,前腿受伤。

    骑兵速度又被拖慢。

    合不勒咬着牙继续催马。

    “别停!冲过去!”

    吴玠看到敌主攻进了第二口,转头对赵哲说:“他们进线了。”

    赵哲问:“放炮吗?”

    吴玠摇头:“不急。先让他再进。”

    前线盾阵开始后撤半步,故意让出一点空间。

    蒙古骑兵以为撕开了口子,往里挤得更快。

    两翼弩手立刻斜射,专打马颈和骑手侧肋。

    口子里不断有人坠马。

    后面的马却还在往前顶。

    局面开始混乱。

    俺巴孩看出不对,急喊:“后队别挤!先清口!”

    但后面听不到。

    风大,号令断断续续。

    这时,吴玠终于下令:“火器队,打一排,打中段。”

    鲁队正接旗,立刻点火。

    十几支管形火器先响。

    声音很大。

    火光在阵前连成一片。

    蒙古前列战马受惊,很多原地转向。

    后列又顶上来,互相撞翻。

    合不勒的坐骑也一抖,但他强压住缰绳,硬把马头拉正。

    “继续冲!”

    他这声很硬。

    前列还是有一批骑兵冲到了宋阵前二十步。

    吴玠看准时机,抬手:“陌刀队,出。”

    八百陌刀手从盾阵后走出,排成两列。

    第一列半蹲,第二列立斩。

    蒙古骑兵撞上来,前排马腿先被砍断。

    骑手摔下地,又被后马踏过。

    后排骑兵想绕,却被拒马和雪沟堵住。

    口子里越堵越满。

    赵哲看着前面,手心全是汗:“都督,敌中军也在压。”

    吴玠盯着敌旗:“等。让他把中军压进来。”

    “会不会顶穿?”

    “顶不穿。我们后阵还没动。”

    吴玠抬手,给城上发旗。

    城头立刻响起第二轮鼓声。

    城上预备弩手开始下城,补到北外线第三段。

    这就是他早算好的余量。

    蒙古中军这时已经被迫前推。

    后面的妇孺和车队也被挤到更近的位置。

    很多人看见前面死人太多,开始往侧面跑。

    侧面又是雪沟和石坡,跑不开。

    俺巴孩急得眼红,骑马来回抽人。

    “回去!回去!谁退我杀谁!”

    有人被逼回去。

    也有人直接丢刀逃。

    合不勒看见这一幕,脸色很冷。

    他知道军心已经在掉。

    再拖就会崩。

    他对亲卫说:“传令,全军再冲一轮。冲不开就收中军,改夜袭。”

    亲卫刚走,左翼传来坏消息。

    左翼头领被弩箭射中喉部,当场倒下。

    左翼骑射一下子散了。

    宋军弩阵压力减轻,转火中段口子,杀伤更快。

    吴玠看见敌左翼散,立刻抓住机会。

    “右骑军前推一里,压敌左腰。不要深入。”

    赵哲传令下去。

    右骑军统制刘麟领命,带队从侧面切出去。

    他们不冲主口,只打敌左腰薄处。

    这一刀下去,蒙古中军侧段被切开一道缝。

    更多人开始乱跑。

    吴玠没有追击,只让右骑停在线内。

    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稳。

    只要稳住,敌自己会崩。

    战场打到午前,双方都没停。

    蒙古连续冲了三次。

    每次都被拒马、雪沟、弩阵和陌刀卡住。

    宋军也有伤亡。

    但阵形还在。

    吴玠把左手按在刀柄上,盯着合不勒的大旗。

    “他还没倒。他会再来一次。”

    赵哲点头:“敌旗确实还在前。”

    “让火器队准备第二排。没良心炮也装药,等我旗。”

    “是。”

    吴玠又问:“岳云那边有信吗?”

    “刚到。岳云说,敌后队已乱,他在咬尾。午后可再切一刀。”

    吴玠点头:“好。那就把这口袋再收一点。”

    对面,合不勒把最后一口冷汤灌下去,把碗扔在地上。

    他看着前面横着的尸体,眼里没有退意。

    俺巴孩骑到他身边,声音低:“父汗,三次了。还要冲吗?”

    合不勒握紧刀:“要。再冲一次。若还不开,晚上分三路突。”

    “明白。”

    他抬刀指向云州中段口子,大声下令:

    “各部听令!最后一冲!跟我上!”

    号角再起。

    蒙古残兵再次提速。

    云州阵前的鼓声也在同一刻响起。

    两边都知道,下一轮会更硬。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