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第三步……是什么?”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父亲那神鬼莫测的算计,到底为他,为这天下,留下了怎样一个最终的后手?
老道士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秦少琅眉头一蹙。
“大将军当年,只与贫道说了前两步。”老道士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惘然,“关于第三步,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那一步棋,不在他,不在我,也不在你。”
“那在哪?”
老道士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他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他说,那一步棋……”
“在天子脚下,在皇城之中。”
“在那个……你最意想不到的人手里。”
“在天子脚下,在皇城之中。”
“在那个……你最意想不到的人手里。”
老道士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秦少琅那刚刚平息下来的心湖中,激起了千层涟漪。
最意想不到的人?
会是谁?
是朝堂之上,与秦家交好的某个世家之主?还是深宫之内,某个不起眼的太监宫女?又或者是……
秦少琅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却又一一否决。
父亲的心思,深如渊海,他既然说是“最意想不到”,那便绝非常人所能揣测。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老道士再次深深一揖:“道长,大恩不言谢。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还请道长保重。”
“去吧。”老道士摆了摆手,转身走回那丹炉旁,身影再次变得平凡而落寞,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道破天机的高人,只是幻觉。“贫道这把老骨头,还要在此地,替大将军守着这丹霞山的地脉之火。”
秦少琅不再多言,转身扶起苏瑾,看了一眼身躯挺得笔直的王叔。
“我们走,回京!”
三人没有片刻耽搁,立刻动身下山。
苏瑾跟在秦少琅身侧,几次欲言又止。她能感觉到,秦少琅变了。他走路的姿势,呼吸的频率,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和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头受伤的孤狼,每时每刻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凶戾。
那么现在,他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力量。
这种感觉,让她安心,却又有些陌生。
“在想什么?”秦少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苏瑾吓了一跳,她明明离他还有两步远,说话的声音也几不可闻。
“没……没什么。”她小声回答,“就是觉得,哥你好像……不一样了。”
秦少“琅笑了笑,没有解释。
神魂壮大之后,他的五感敏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别说苏瑾的低语,方圆百丈之内,哪怕是一只蚂蚁爬过草叶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在这时,秦少琅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百米外,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密林。
“怎么了,哥?”苏瑾紧张地问道。
“有客人来了。”秦少琅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客人?
苏瑾和王叔立刻警惕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几声鸟鸣。
秦少琅松开苏瑾的手,独自向前走了几步,对着空无一人的林子,淡淡开口:
“出来吧。躲躲藏藏,不嫌丢人吗?”
林中依旧一片死寂。
秦少琅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看来,是想让我请你们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对着林中某处,凌空一点。
“噗!”
一道无形的指劲,瞬间洞穿了百米空间。
密林深处,一声短促的闷哼响起,随即,一具身穿黑衣的尸体,从树冠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眉心处,一个血洞前后通透。
一击毙命!
苏瑾和王叔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什么手段?隔空百米,一指杀人?!
“哗啦啦——”
林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池塘,瞬间炸开了锅。
七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出,手中闪着寒光的兵刃,直取秦少琅周身要害!
这些人,每一个都气息沉凝,身法诡异,赫然都是一等一的杀手!
“哥,小心!”苏瑾惊呼出声。
然而,秦少琅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的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扑火的飞蛾。
就在那七把兵刃即将及体的刹那,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那七名杀手,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前进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们脸上的惊骇,仅仅持续了千分之一秒。
下一刻。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声沉闷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七名顶尖杀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在半空中,被那股无形的气场,直接震成了一团团血雾!
微风吹过,血腥味弥漫开来。
而秦少琅,依旧站在原地,纤尘不染。他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苏”瑾和王叔,彻底石化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指,是震惊。
那现在这一幕,就是颠覆!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神迹!
秦少琅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撼,他缓步走到那唯一的尸体旁,蹲下身,在那人脖颈处摸索了一下,扯下了一块小小的黑色铁牌。
铁牌上,只有一个字。
——“影”。
秦少琅的眸子,微微眯起。
大炎王朝,禁军有三,天子亲卫,名曰“龙骧”;京城戍卫,名曰“虎贲”;而专门负责暗中行事,清除异己,只听从皇帝与太子调遣的秘密部队,名曰——
“影卫。”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我这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还没进京,太子殿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派他的“影卫”来“迎接”我了。
“哥,我们……”苏瑾走上前,声音有些发颤。
“走。”秦少琅将铁牌捏成粉末,语气恢复了平静,“回京。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到底有多少人,盼着我死。”
三日后。
京城,朱雀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