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回春堂的废墟前。
秦少琅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被人从软轿上扶了下来。
刘大锤和林福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护着他。
再次来到这里,心境已然完全不同。
上一次,林福他们是为了寻找希望而来。
而这一次,秦少琅却是带着满腹的疑云。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焦糊和草药混合的古怪味道。断壁残垣在清晨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显得更加破败。
“就是这里?”秦少琅看着那棵被烧了半边,却依旧顽强活着的老槐树,轻声问道。
“是,少主。”林福指着树下的一个坑洞,“当初那包续命草的种子和培育图,就是从这里挖出来的。”
那个坑洞已经被重新填上了,但新翻的泥土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秦少琅没有说话,他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碎裂的砖瓦。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这位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少主,到底想找什么。
“挖开。”秦少琅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那个被重新填上的坑洞。
“是!”
刘大锤二话不说,扔掉手里的铁锤,直接用手开始刨土。
很快,那个不深的坑洞被重新挖开。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潮湿的泥土。
“少主,里面什么都没有。”刘大锤有些疑惑。
秦少琅没有理他,而是亲自走了过去,不顾身体的虚弱,蹲在了坑边。
他伸手,在那湿润的泥土里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徐掌柜和李刚等人看得一头雾水。
只有苏瑾,看着秦少琅的动作,若有所思。
“找到了。”
秦少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从坑底的泥土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秘籍丹药,而是一块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巴掌大小的铁片。
铁片已经锈迹斑斑,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是……”众人围了上来。
秦少琅用袖子擦去铁片上的泥土,借着阳光,看清了上面的刻字。
那不是字,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机巧图。
图的旁边,还有一行细如蚊蝇的小字。
苏瑾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这是……‘解’!”
“解?”李刚不解。
“我爹的笔记里提过!”苏瑾激动地解释道,“他说,他平生所设的机关暗格,都分为‘锁’和‘解’。‘锁’是表象,藏着的是明面上的东西。而真正的秘密,都藏在‘解’里!”
她指着那个当初被挖出来的陶坛碎片:“那个陶坛,是‘锁’!这块铁片,才是‘解’!”
秦少琅的目光,落在了那棵老槐树上。
他盯着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被烧黑了的树节,缓缓伸出手。
他将手中的铁片,按照机巧图上的指示,对准那个树节,轻轻一按,然后向左旋转了三圈,又向右旋转了半圈。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从树干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老槐树的树根底下,一块伪装成树根的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爹……”秦少-ang看着那个盒子,眼眶瞬间红了。
这才是他爹真正留下的后手。
一个连环套。
他知道,续命草的秘密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觊觎。所以他设下了第一层“锁”,用续命草的种子作为诱饵。
而真正能救命,也可能要命的东西,藏在了这第二层“解”里。
林福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盒子从洞口取出,递给秦少琅。
秦少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丹药,没有秘籍,只有一封已经泛黄的信,和一小截看起来像是枯木根的东西。
那木根通体赤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秦少琅展开信纸,上面是父亲那熟悉而又刚劲的字迹。
信的内容不长,但秦少-ang越看,脸色越是凝重,手心也渗出了冷汗。
信上说,他强行催动的禁术,名为“燃血大法”,是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强大力量。此术霸道无比,火毒攻心,非寻常药物可解。
寒根至阴,确实能压制火毒,但它同样会压制生机,饮鸩止渴。
而续命草,又会催发被压制的火毒,两相冲击,必死无疑。
唯一的解法,就是需要一味至阳之物作为“阳引”,在寒根压制住火毒的瞬间,将火毒彻底引导、化为己用,再以续命草重聚生机。
那截赤红色的木根,便是“阳引”——火阳木。
但信的最后,秦山却用血红的笔迹写下了一句让秦少琅遍体生寒的话。
【此局,非为吾儿所设,实为钓龙而来。见此信者,若非吾儿,便是国贼。少琅,速走!】
钓龙?国贼?
什么意思?
就在秦少-ang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瞬间。
“嗖!嗖!嗖!”
数十道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四周的断壁残垣后响起!
“有埋伏!保护少主!”林福和刘大锤反应最快,瞬间将秦少琅护在身后。
“当当当!”
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十几个黑衣人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黑衣人身手极高,招式狠辣,竟与林福带来的亲卫斗得不相上下。
一个身穿锦袍,手持折扇的中年文士,从废墟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面带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秦少琅手中的信和火阳木。
“秦少主,别来无恙啊。”中年文士笑着开口。
看到来人,李刚的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道:“孙……孙长史?!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赫然是青州知州赵德柱身边最得力的幕僚,孙承志!
孙承志没有理会李刚,只是看着秦少琅,笑容愈发玩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大帅布下的局,果然精妙。若非借少主之手,我们还真找不到这最后一把钥匙。”
他缓缓打开折扇,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自我介绍一下。”
孙承志微微躬身,笑容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傲慢。
“在下,黑龙台,青州分舵主,孙承志。奉台主之命,在此恭候秦少主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