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你们分不清哪种土能用。”苏瑾咬着嘴唇,“沼泽里的土分很多种,有的酸性太重,有的碱性太强,只有伴生着芦苇根的那一层‘活土’才能种续命草。这东西,只有我能认出来。”
“胡闹!”李刚断然拒绝,“外面多危险你不知道?你是少主的亲妹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少主交代?”
“正因为我是他妹妹,我才必须去!”苏瑾红着眼眶吼了回去,“哥为了救我们连命都不要了,我冒点险算什么?我不去,你们挖回来一堆废土,哥就真的没救了!”
李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去。”
一直守在秦少琅床边的林婉儿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动容的沉静。
“婉儿小姐?”徐掌柜愣住了。
“苏瑾妹妹一个人我不放心,我能照顾她。”林婉儿走到林福身边,“而且,我对草木之性也略知一二,多一个人多双眼,总能快一点。”
“不行!绝对不行!”李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个是少主的妹妹,一个是……林管家,你倒是劝劝啊!”
林福看着自家小姐那双倔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大人,让她们去吧。”林福沉声道,“我会挑三十个最精锐的弟兄,除非我们死绝了,否则绝不让小姐和苏姑娘少一根头发。”
李刚看着这一个个视死如归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了。
他狠狠一跺脚:“好!那就去!速去速回!老子在城头给你们擂鼓助威!”
黑水沼泽,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那是几天前那场惨烈厮杀留下的痕迹。
林福带着三十名精锐士兵,呈扇形散开,将苏瑾和林婉儿死死护在中间。每个人都把脚步放到了最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频率。
“小心脚下。”林福低声提醒,手中的匕首时刻处于反握状态。
这片沼泽现在就是个巨大的坟场。
随处可见烧焦的芦苇杆,还有半截身子陷在泥里的尸体。有蛮子的,也有黑骑军老兵的。几只食腐的乌鸦被惊起,发出“哇哇”的怪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瑾的小脸煞白,紧紧抓着林婉儿的手。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修罗场。
“别看。”林婉儿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却有力,“看着路,别看两边。”
其实林婉儿自己也在发抖,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倒。少琅还在等着这把土救命。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沼泽深处摸索。
“停!”
苏瑾突然喊了一声,挣脱开林婉儿的手,蹲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水坑边。
这地方看起来跟别处没什么两样,全是黑乎乎的烂泥。
“是这里吗?”林福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低声问道。
苏瑾没说话,她从药篓里拿出一根银针,插进泥土里试了试,然后又不顾脏,伸出手指挖了一点泥土,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
“对!就是这个味道!”苏瑾惊喜地抬起头,“有点像烂苹果发酵的味道,还带着一点点甜腥气!这就是爹笔记里说的‘活土’!”
她指着那片看似普通的黑泥:“这!”
士兵们闻言大喜,赶紧拿出准备好的陶罐和铲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挖掘。
“动作轻点,别把底下的红根铲断了!”苏瑾像个小大人一样指挥着,“只要表层那一尺厚的土,
看着苏瑾专注的样子,林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丫头,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关键时刻还真有秦家人的那股韧劲。
“林伯,那边有动静!”
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兵突然打了个手势。
林福眼神一凛,瞬间像猎豹一样弓起身子,带着几个人摸了过去。
芦苇丛后面,并不是什么蛮兵伏击,而是一条从上游流下来的细小支流。
“是活水!”林福松了一口气,回头冲苏瑾招了招手,“丫头,来看看这水能不能用。”
苏瑾跑过来,捧起一捧水看了看,又尝了一小口,立刻点头:“能用!这是从黑水河主河道渗过来的,矿物质最丰富!”
“快!装水!”
众人手脚麻利,很快就装满了两大罐泥土和三壶活水。
任务完成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也许是之前那场大火把蛮子吓破了胆,也许是蛮子觉得这片废墟没什么价值,他们这一路竟然连个鬼影都没碰到。
“撤!”林福不敢久留,东西一到手,立刻下令返程。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婉儿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堆烧焦的芦苇丛,“那边……好像有人。”
士兵们瞬间紧张起来,刀剑出鞘,对准了那个方向。
“出来!”林福低喝一声。
芦苇丛动了动,没有回应。
林福给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逼近,长枪猛地挑开芦苇。
“啊!”
一声虚弱的惊叫声响起。
只见芦苇丛深处,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蛮族妇人。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两人身上全是泥污和血迹,看起来奄奄一息。
那妇人看到明晃晃的刀枪,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本能地把孩子护在身后,嘴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是蛮子!”
一名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起惨死的战友,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举了起来。
“杀了她!给兄弟们报仇!”
“住手!”
一声娇喝,硬生生止住了那即将落下的刀锋。
林婉儿张开双臂,挡在了那蛮族妇人身前。刀尖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不到三寸,持刀的士兵吓了一跳,连忙收力,差点闪了腰。
“林小姐!您这是干什么?!”那士兵急红了眼,“她是蛮子!这帮畜生杀了我们多少兄弟?连瞎子陈都……”
“她手里没刀!”林婉儿寸步不让,眼神清澈而坚定,“她只是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你们是保家卫国的战士,不是屠杀妇孺的刽子手!”
“蛮子不分男女老幼,都是狼崽子!”另一个士兵也愤愤不平地喊道,“今天放了她,明天她养大了那崽子,又来杀我们!”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