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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佑从来没有见过她工作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他看着她,看着她在书房里走来走去,看着她对着空气演戏,看着她把那些词句一句一句地念出来,念得那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她的台词本上有很多标注。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笔迹,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画了线,有的地方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页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有些页被翻得起了毛边,像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很多遍。
沈昭昭念完了一段,停下来,低头看着台词本,眉头皱了一下。她用手指点了点某一行的旁边,那里有她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一行小字,她看了几秒,摇了摇头,把那行字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开始。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的手势也更小了,几乎只是在胸前微微地动了一下。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光很亮,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左佑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沈昭昭了。不是看她这个人,而是看她做她自己的事情,看她发光,看她燃烧,看她在这个书房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把一个虚构的人物演得那么真实、那么用力、那么毫无保留。
他见过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撒娇的样子。但他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专注的,投入的,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她的角色。
沈昭昭念完了最后一句。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她的肩膀松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她低下头,在台词本的某一页上又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转过身——
她看见了左佑。
他就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脸上有伤,额角红肿,嘴角有血痂,颧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他的西装上全是灰,衬衫的领口有些歪,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颗。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她。
沈昭昭愣住了。
她的手里还握着台词本,手指在封面上微微蜷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倒映出他狼狈的样子。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
书房里的灯很亮,亮得能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左佑看见沈昭昭脸上那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弯弯曲曲的。
沈昭昭看见了左佑脸上的伤。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回来了啊。”
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刚念完长篇台词之后特有的干涩。她的舌头在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几乎打了结。
她自己都听出来了,皱了皱眉,舔了一下嘴唇。
左佑看着她皱眉头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像被什么触动了。
他开口了。
“嗯。”
他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走进书房。他的左腿在迈过门槛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他走到沈昭昭面前,站定。两个人在灯光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台词本上。
“剧组忙吗?”他问。
沈昭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台词本,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然后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不确定地说:
“快要进组了。之后肯定会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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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平实自然,带着一点点鼻音。
左佑看着她。他忽然觉得,她认真工作的样子,比她演过的任何一个角色都好看。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安心工作。孩子就交给王妈照顾。”
沈昭昭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台词本。封面上那张便签纸的角翘起来了,她用手指把它按下去,按了又松开,松了又按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得桌上的书页轻轻翻动。窗外最后一点暮光也消失了,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只有书房里的灯光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左一右,靠得很近。
沈昭昭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左佑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那一片扇形的阴影。
过了很久
也许只有几秒……他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他的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昭昭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台词本。
她抬起头,看着左佑消失的方向。走廊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亮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台词本。封面上那张便签纸的角又翘起来了,她用手指把它按下去,这一次,它没有再翘起来。
她走到书桌前,把台词本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灯罩是白色的,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金边。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书房,走到主卧。
她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发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她走到梳妆台前,看见了那个纸袋。浅灰色的纸袋,上面印着一个她认识的品牌logo。她愣了一下,伸出手,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她打开盒子。
透明的玻璃瓶身,浅金色的液体,瓶盖是白色的,简洁而优雅。她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按了一下喷头。
细密的水雾喷出来,落在她的手腕上。
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散开来。不是浓烈的花香,不是甜腻的果香,而是一种很干净的的那种味道。
她低头闻了闻,然后又闻了闻。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把香水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回纸袋里。她把纸袋放在梳妆台上,靠着她那堆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排着。
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主卧,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