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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的灯亮着，王妈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王妈回过头来，看见沈昭昭，笑着说：“太太，饭快好了。”

    沈昭昭走过去，站在王妈身边，看着她炒菜。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着，青菜在锅里翻滚着，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缩水了一大半。

    “王妈，”沈昭昭说：“他回来了。”

    王妈的手顿了一下。

    “先生回来了？”王妈问，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嗯，”沈昭昭说：“在楼上。”

    王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锅里的菜，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把火关小了一些，盖上锅盖，转过身，从碗柜里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沈昭昭看着那副碗筷，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

    她转身走出厨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很安静。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楼梯的方向。楼梯上方的灯没有开，那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上面。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地点着膝盖，一下，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只是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心跳就会太快。

    楼上。

    左佑站在主卧里，看着梳妆台上那个纸袋。

    他走过去，把纸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纸袋放的位置和刚才沈昭昭放的位置不一样，他把它挪了一下，让它在那些瓶瓶罐罐中间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他转过身，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些灰和土冲掉，把那些凝结的血痂冲软。水很热，热得有些烫，但他的皮肤已经被这一天的风吹得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他看着水流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流，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他的左腿上有一大块淤青，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青紫色的，像是谁在他腿上画了一幅地图。

    他看着那块淤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上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一条黑色的棉质长裤。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伤的脸。额角的红肿在热水的冲刷下变得更红了，颧骨下方那道擦伤被水泡得发白，边缘微微翘起来。

    他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动作很轻，怕碰到伤口。

    然后他走出浴室，下了楼。

    客厅的灯开着。沈昭昭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左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她坐在那里，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一条灰色的家居短裤，脚上是一双粉色的棉拖鞋。头发还是散着的，披在肩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安静地蜷着。

    两个人又对视了几秒。

    左佑走下楼梯，朝她走过去。

    他走到沙发前，在她身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沈昭昭的身体微微朝他那边倾斜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吹着，窗帘轻轻晃动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形状。

    过了很久。

    沈昭昭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左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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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是暖的。

    左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握着沈昭昭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昭昭的手比他记忆中的要凉一些，骨节分明，指尖细长，指甲上没有涂颜色，干干净净的，修剪得很整齐。

    “不小心碰的。”

    左佑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他的目光没有看沈昭昭，而是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沈昭昭看着他额角那块青紫色的红肿，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周围的皮肤微微肿起来，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的。

    他嘴角的血痂已经干涸，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像是一朵开败了的花。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问他到底是怎么碰的，但许久她都没有问。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像是在试探。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这样做，她怕自己握得太紧会把什么东西握碎。

    左佑感觉到了。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里。他的手很大，很暖，像是一个温暖的容器，把她的手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沈昭昭的嘴角弯了一下，松了一口气

    王妈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先生，太太，饭好了。”

    沈昭昭应了一声，抽回手，站起来。她的手从他的手心里滑出去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那一点温暖的连接断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凉意。

    左佑也站起来。他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然后又收回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一碗蒸蛋，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

    汤锅的盖子半开着，白色的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莲藕和排骨混在一起的浓郁香气，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王妈把碗筷摆好，解下围裙，笑着说：“先生，太太，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她住得不远，就在小区后面的员工宿舍里，走路过来只要几分钟。

    左佑点了点头。

    沈昭昭说：“王妈，辛苦了。”

    王妈摆摆手，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推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那一声“咔嗒”还是格外清晰。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昭昭在餐桌的一边坐下，左佑坐在她对面。

    这个位置是他们平时吃饭时坐的位置，她坐这边，他坐那边，中间隔着整张餐桌。

    有时候月月在的时候，月月会坐在中间的那一边，一边吃一边说学校里的事，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月月不在的时候，餐桌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沈昭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左佑碗里。

    “你多吃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