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前,设施03地下三层。
在凯尔和石让交谈完毕后,电梯井也疏通了。
A10机动队里的佩德罗机器人翻出电梯井,将手里的一捆增生缆线扔到一边,“电梯钢缆已经处理好了,直接索降就可以抵达四层。”
“我在下方拍摄到了疑似总站主机样本的东西,它出现了形态增生。原定的约束装置似乎损坏了,我试着与防御机关进行无线连接,但未能得到响应。”另一名机械人苍鹰紧随其后回到队伍,将照片发给队友们之后,给石让和范英尚看了自己腕部装置上呈现的画面。
只扫了一眼,石让便认出那就是通讯器里的“内构”,有血肉质感的根须。
“是我们到来引发的这种变动吗?”范英尚问,“换条路线会有用吗?”
“不知道。但如果它有感知力的话......应该早就知道我们来了——这些东西不用眼睛就能感知到外界,我、凯尔和A10的其他队员,大概率都被它察觉到了。”石让的目光落在范英尚身上,“但它或许不知道你。”
“我的信息无法被总站储存,那些研究员试过的。它必须靠着锁定才能储存‘异类’的相关特性,但我无法被锁定。”
“......我有一个想法,英尚。”
“你说。”
石让望向那电梯井,“我不确定在后,我们就中断信息互通——像对付3125的时候那样。我打头阵,你跟着我悄悄靠近它,然后一起动手。这次,我来当那个显眼的人。”
范英尚垂着眼睛思索片刻,叫住正等着两人给个计划的凯尔,“你们有带镇静剂吗?”
“有。”佩德罗机器人抬高自己的手臂,外部装甲展开,露出里面的数支药剂。
“帮我调整药量,我需要进入轻度镇静状态。”范英尚解开护臂,把手递给它,顺便向石让解释,“镇静剂可以让我的现实场尽可能缩小。”
石让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药物生效很快,范英尚的神情变得比此前还要平静,连紧张都从她身上褪去了。当石让打开异常感应,如果不去仔细捕捉,甚至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不再排开周围漂浮的异常因子,仅仅维持着自身的免疫状态。
待A10小队被石让打发走,尽快撤出设施,两人一前一后开始把速降装置扣上钢缆。
“我不想让你当诱饵。”范英尚说。
“轮流来的,3125那次是你,突围行动的时候是我,都一样的。”
“守望之人那时没有找你。你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比以往更需要你。”石让腰间的安全绳和装置搭扣发出咔哒吻合声。
他见范英尚没有回答,转过身去,发现她沉默地站在一旁,像是凝固在原地。
石让伸手想去拉她,但她躲开了,摇摇头。
“咱们本来可以不用来这里的。但我知道你的想法,你还是想试试能否从这里找到拯救世界的机会,哪怕守望之人来过也一样。可是你想过吗,就算梦想成真又如何——我不要当救世主的遗孀。”
如果放在末日降临之前,范英尚或许还能对他说“我们回据点,回家去”,可那死亡的预言从未被击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换做以往,她应该要流泪了,但她现在心里唯有一股冷冰冰的愤怒——不是对他,是对那不讲理的命运,还有那一身黑的告死者。
A10小队已经消失在了那分形增生的走廊尽头,连声音都不再听到了。
石让同她站在一起,沉默地在电梯井旁彼此对立。
他轻轻碰向她的手臂,这次她没有拒绝。他觉得或许自己应该吻她,可这种情况下,再怎么亲密的互动都显得薄凉,甚至带着一种利用的意味。
于是他仅仅是将自己的额头靠过去,碰在她头顶,轻轻地同她相触。
距离近得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体温,无需视线,无需异常感应,也能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我会想方设法回到你身边来,尽我的一切努力。”
他等待着她的回应,希望得到一句回应,一句对承诺的肯认,可那死兆却笼罩在他们心头。
已经知道了结局的故事,还有什么回转的余地?
以至于,他所说的一切都像是为谎言进行着修饰。
最终,石让缓缓抬起头,跨进电梯井,准备索降。
“......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范英尚说。
他回望向走廊。
从电梯井里望出去,灯光在范英尚背后分裂,将她的表情藏进阴影里。她站在光下,望着正在沉入黑暗的他,随后前踏一步,跟了上来。
他们一前一后沉入设施地下四层这生人免进的深渊,再无更多的交流。
在电梯出口,石让略微停留下来,等她跟上。
撬开电梯门后,他走在前头,范英尚跟在背后,走向那增生根须所在的位置。
石让已经知道答案,但他依旧照着墙上的根须对比了通讯器样本,道出答案,和那句给她的提示。
“管理局总站。”
当地面塌陷,露出地下五层那血肉之海时,他第一时间抬起手,为她指出他所感应到的,对方的“主干”所在。
伊甸将石让体内的根须连同他的身体一齐拉向下方,速度之快,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范英尚。
她追着石让的身影来到断层处,便看到他的身形被那肉质根须淹没,消失在翻腾的血肉之海里。
没有任何犹豫,她追随着他一跃而下。
一秒,她在空中只过了一秒。
当她终于着地时,根须的形态骤然发生了转变。
范英尚说不清总站的本体究竟是在她的接触下,还是在她坠落途中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它如血管似的根须略微失去了光泽,仿佛染上了疾病一般,各处呈现出大块的肉色斑块——它们不是血红色的,而是近似人类肤色的温和。这简直像是一种植物疾病,一种传染迅速的感染。
当她接触到它之后,情况又发生了进一步的转变。
这占据了地下五层的血肉之海骤然平静,所有根须都停止了进一步的蔓延和生长,它们萎靡不振,好像就此凝固。
范英尚踩着这层令她反胃的湿滑根须,走向石让为她指出的那核心所在。
根须的深处鼓起一个怪异的凸起,那似乎本该是树干,却没能生长向上。在它好似树桩的断面处,无数根须由此涌出,覆盖了基地,也淹没了主机机房那些用作遮掩的服务器机柜和金属结构。
“老大在哪?”127在她手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们马上就去找他。”范英尚从自己背负的包里取出一捆炸药。来之前它们就已经整备完成,安装了定时器,只待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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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免疫者走向核心时,伊甸首次感受到了本能的恐惧。
那像是动物遇到了天敌,病毒遇到了抗体。
它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但毫无疑问,那是个绝对克制它的东西。
它在设施浅层催生了那分形异常,虽然期间感受到有人类靠近,但它们都不敢贸然下到设施底层。在感应到石让出现的时候,它其实就做了两手准备——万一石让打算用现实稳定锚之类的东西来袭击它,它就直接动手,强行将他这个危险因素抹去。
没错,它的本体虽然没有移动能力,但它和它的亲族一样,依然具有占据、破坏和寄生的能力。
就算不亲自动手,它也可以钻透屏障,增强那分形异常,将入侵者全都剿灭在设施外围。
它监视着石让和A10众人进入设施,在确认他仅仅是飞蛾扑火般独自下到设施四层,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后,它迫不及待便动手了。
异常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们的“未知性”,对伊甸而言,没有什么异常是“未知”的,它也从未在情报上吃过亏......
可是,有一种“异常”是它永远无法了解的——
免疫者。
异常的特性决定了它们时常变异,当它们彼此接触,更会发生掠夺和彼此侵吞。“方舟”自身就是一个庞大的异常生态圈,它经历了如此多的煎熬和风雨,最终却因为系统老化损毁,而非出现结构性的崩溃,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它内部的各个部件,可以彼此制衡。
伊甸是个有野心的原型分化体,它的母体和源头正是“方舟”的导航仪。
而“方舟”上,是的的确确有东西可以镇压导航仪的。
在“方舟”被拆解,导航仪的子体危害现实之际,另一个部件的“子嗣”却来到了这里,以天敌的身份再度完成了“祖先”的使命。
真该说一句命运弄人。
伊甸确实防备过范英尚,但它对她所知甚少,而石让这个诱饵又如此显眼,最终落入了致命的圈套。
石让一开始说的没错——
它咬钩的时候,就走向了失败。
虽然两人抵达四层后没有任何交流,但范英尚就在石让背后。一旦伊甸奔他而来,她就有了完成奇袭的机会。意识空间里的对抗,则为她抹去了通向胜利的最后一秒,带走了伊甸的最后一丝逃脱和反抗的可能。
免疫者的接触,将困在同一躯体里的两个意识重新赶回到一起。
他们再度在意识之海里面对彼此,不同于方才,两个意识体的状态都前所未有地衰弱下去。
他们全都被拉到了同一个水平线,但伊甸的体量更大,它受到的削弱更剧烈,石让则早已习惯以一个普通人的思维强度活动,反倒呈现出几分欣喜。
“你小看了人类,导致我闯出了你布置的死局。
“不会吸取教训的你,仍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所以你死定了,伊甸。”
石让扑向它,以属于自己的纯粹的意识攻向对方。
伊甸反应比他慢了许多,被他缠上。当意识体上多出几道损伤,它才动手反击。
这是极为野蛮的撕扯,若他们都有躯体,差不多是在用拳脚和牙齿互相攻击。
【我的意识仍然比你庞大!这样争斗下去,结局只有同归于尽!】
“进入设施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了。”石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凄惨,他像是在笑,意识体身躯的脸上却毫无笑意,“拜你所赐,我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不是想找方法吗?你可以控制总站,去做你想做的事,你不是想拯救人类吗?】
“我很清楚你的伎俩,一旦给你任何机会,你就会杀了我,然后在玻璃罩上打个更大的洞把自己藏起来。现状已经无法改变,世界已经进入异常统治的纪元了,我很清楚根本没有什么救世方法,但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幕后黑手继续活下去!”
石让撕下伊甸的一团意识,它则扯掉他几根手指作为回应。
他们交缠在一起,拼尽全力伤害彼此,夺去对方的意识,试图趁着对方虚弱之际给予致命一击。
伊甸说的没错,它的意识体更庞大,虽然动作迟钝,但体量摆在那里。以伤换伤下,石让只会先一步被它撕得粉碎,然后化作无意义的信息流飘散。
但他没有停手。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果然,伊甸正要再次发动攻击,它的意识体忽然被掀去一大块“血肉”。它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茫然地试图感应外界,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石让没有给它机会,他抓住它,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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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疫者的效应抹去了意识空间内外的时间差,在他们争斗的同时,范英尚爬到了伊甸的核心所在,她切断几条树根,找到了下方那断裂的“树桩”,安放好炸弹。
一颗炸弹或许还不够,但过多的当量可能先一步把她震死。她拉掉安全插销,跳下树桩,往远处跑去,朝着确定还有根须的地方一扑,摆出避弹姿势。
她没有听到爆炸声,因为耳鸣迅速盖过了一切,冲击波轰过她的五脏六腑,仿佛把内脏全都移了位置。当她回望树根,发现它已经被爆炸掀去大半。血肉之海的一部分因此死去,化作了难看的枯干残渣。
她带着炸弹再一次向那里爬去。
这次,总站开始反击了,许多树根缠住她的手脚,试图将她扯走,拽向一旁,但没等这些软绵绵的根须发力,另一些树根就将它们扯开。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彼此争斗的根须,打得难分难解。
范英尚被拖延片刻,127倒是先一步翻上去,瞄准那断桩处翻涌的血色细根就是一梭子。效果似乎不错,但比不上炸药。
很快,她也成功赶到。
观察损伤,计算当量,安装,定时,一切工序做得尽可能又快又准。镇静,她需要镇静,才能不浪费他争取来的机会。
当她准备拉掉插销的时候,听到了话痨枪的惊呼,“老大!”
范英尚顺着那把活体枪往旁侧看去——方才的爆炸炸断了几根主要的根须,从那断裂枯萎的残渣下方,露出石让的脸庞。
她多给他们留了十几秒,扯掉插销,拖着他向后方撤退,127紧跟在后面帮忙。
范英尚在爆炸的前一刻抱着他倒向一旁,将他护在身下。
或许她算错了当量,或许她低估了密闭空间的爆炸威力,这次的爆炸直接将他们全都掀翻,她看到话痨枪也飞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波轰来时,她的胸口被紧压在一起,肺好像都缩成了一团。心脏在压力下艰难地抽搐着,奋力跳动。
当她的意识从恍惚中趋于清醒,嘴里已满是铁锈味,再看敌人的所在方位,那片根须海更是完全没了原本的模样。
地下四层和五层之间的隔断已经完全塌了,混凝土碎裂,露出里面的钢铁框架。满地仅余正在萎缩的根须,更多的则都成了难看的残渣,成片从墙壁和天花板上坠下,仿佛某种巨大蟒类褪下的皮,堆满了地面。她抱紧石让,仔细寻找敌人的方位,才发现那树桩已经彻底消失,残片被炸得到处都是,糊满了附近的墙。
不管那东西生命力有多么顽强,这种情况下,她想不到对方不死的理由。
但异常不能用常理考虑,她不敢放松警惕,而是艰难地松开手,离开石让。她沿着正在收缩体积的层叠根须走向树根,生怕自己中断接触放跑敌人。
可走了几步,她又意识到就算看到了爆炸中心的情况也无法判断什么。
想要知道总站是否还能用,最好的办法其实是......
范英尚转而开始在墙边寻找没有被炸翻,也没有被根系吞噬的那些储物柜,随着覆盖它们的根须枯萎死去,许多柜子都露了出来。
作为总站主机附近的储物柜,它们里面放着很多通讯器。
“127。”
她喊了两声,话痨枪才从几条萎缩的树根底下爬出来。
它晕头转向地来到她身边。
“你试试,试试打开它。”范英尚将它送到柜子里的一台通讯器旁。
话痨枪探出触须碰了几下,成功打开屏幕,但里面尽是一片灰白。它换了旁边的一台通讯器,又试了几个按键,甚至按照范英尚说的,输入了一串求助代码,依然毫无作用。
这台通讯器成了一部只会发光的废设备。
总站死了。
范英尚试探着将手从一条还没死去的根上移开,又迅速放回,它的状态没有改变,通讯器依然没有反应。但她能感觉到这株该死的植物已经变得不同了,它彻底褪色,失去了原本张扬的血红,那树桩的残片也开始溶解了。
“赢了......我们赢了!”
她爬向石让,在旁边等着他睁开眼。
他当然应该马上醒过来,不是吗?
他说过他有一种能力,可以修复身躯上的伤痕,他在战斗中许多次展示过这了不起的能力。
如今他的确没有外伤,他仅仅是躺在那里,闭着眼,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沾到了一些脏污,但他看起来下一秒就会醒过来,从那范英尚所不知道的战场里回到她身边。
她跪坐在一旁,和话痨枪一起等着。
十秒,二十秒......
“老大......?”话痨枪的声音里甚至都透出几分不安。
范英尚伸出手,颤抖着碰到石让的颈侧,才发现没有脉搏。
不。
她又去探鼻息,乃至俯下身去听他的心跳,但他依然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找不到他有任何外伤,可他却没有在呼吸了!
范英尚触电般从他身旁离开,生怕是自己有毒的触碰和那糟糕的现实场阻碍了异常能力运行。她退开,又赶回他身边,掰开他的眼睛,发现瞳孔已经涣散。
“不......”
在这种关头,心肺复苏的步骤依然清晰地重现在她脑海。她掰开他的嘴开放气道,找到按压位置,心底有个声音觉得这行为如此可笑,但她依然数着数为他做心肺复苏。
三十次按压,她向他嘴里吹气,感应到气流从他口鼻呼出时,她几乎以为奇迹就要发生,可是他没有醒!
她继续叠加双手去摁他的胸口,三十次,再吹气。
话痨枪守在她和石让身边,用触须撑起枪口,警戒着周围。可是它根本不知道自己该瞄准什么——这不该发生的,他们赢得了战斗,却没有人可以再给它下达命令了。它第一次感觉到手足无措。
范英尚明白自己该呼叫救援,A10肯定没有走远,但是除了通讯器,有什么东西能穿透十几米的地层和一整个设施的空间异常联络到外界?!
她咬着牙继续。
她听说过有些案例可以在心脏停跳后十几分钟复苏,他还不到三分钟,她很确定!
她坚持了十五分钟,终于因力量耗尽放弃。她扑倒在他身上,紧紧抱住他渐冷的身躯,试图从中唤起一点生命的气息。
“求求你......不要走......”
“石让......”
“老公......”
地下深处回荡着她的哭泣。
在她和那把失去了主人的枪头顶,分形异常本试图扩散向没有了阻碍的地下空间,却因膨胀到极限的现实场而畏缩。墙壁和地面的分形增生在远离现实场的地方悄然扩散,异变刚刚开始,又退缩着离去。
几度尝试后,它只得放弃了地下,继续向天空扩展自己的领地。
“英尚......”
那好似鬼魂发出的遥远呼声,令她猛地止住哭泣。
她将耳朵凑到石让嘴边,期盼着奇迹发生,可那声音不是从他口中发出的。他的身躯依旧冰冷僵硬,面色像她见过的每一个死者一样惨白。
“你听到了吗?”范英尚问127,只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我听到了,大嫂,确实有声音。”话痨枪调转着枪口,四处张望,“可是,是从哪儿来的?”
“英尚。”
这次更近了,更清晰了,但这声音不是从石让的身躯中传来的。
那不像是石让的声音,一点也不像。
它从墙壁和头顶飘出,沿着设施残存的走廊和房间回荡,萦绕在她身旁。
咔嚓。
极其轻微的破裂声引得她望向一旁。
一条总站萎缩的树根裂开了一道口子,从中爬出毛线粗细的一束根须。它倒像是正常的植物,好像随时会在顶端长出叶子,长开花苞,可它是肉色的,好像黄种人皮肤上的一个小小截面。
它爬过那些堆积的残渣和裂片,在范英尚身边昂起来,轻轻用它略带湿润的根须搭上她的手。
她注意到无数新生的根须不知何时已经围绕在她和石让身边,顺着地面爬上他冷去的手脚,钻入他的皮肤,连一寸伤口都没有留下,好像它们本就该扎根于此。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依然在怀疑这是否是个诡计和陷阱,敌人的后手,但她依然沉默地等待着某种事发生,话痨枪也没有开火,同她一起期盼奇迹发生。
最终,他睁开眼,而她从他眼中读到了那熟悉的温和却疲惫的神采。
“我答应过你的。”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