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的力量是恐怖的,尤其是独吞这笔巨额收益的机会近在眼前,四名或许是同伙的流浪者立即彼此翻了脸。
在他们所能发出的最大声的争抢相告里,石让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这四个人原本是一处动乱省份的居民,是当地一个小军阀“花豹”手下的普通士兵。
而不久前,他们所效力的那名军阀“花豹”的势力范围突然暴增,从一处小村,瞬间扩展到周围的几个城镇。半个多月过去,花豹不费一兵一卒,甚至都没有打过几场仗就拿下了一大片领地。
更夸张的事情还在后面——一名实力雄厚的大军阀前一天还放出狠话要拿花豹的人头当摆件下酒,第二天就主动派人来谈和,还将自己的势力全都悉数让给了“花豹”。
这四名卖命的士兵对此事并无太多了解,但他们作为最初跟着花豹的“老兵”,得到了被派去接收大军阀财产的任务。
“我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怎么了,人家都传闻他杀人不眨眼,还吃自己仇人的肉......可是我们上门过去的时候,他居然笑呵呵的让我们尽管把花豹需要的东西都带走。名画、古董、珠宝,他自己一点不留,他手底下那些兵也都跟中了邪似的,只会傻笑!”
“花豹多半是用了什么邪术,把这些人魂勾走了。”
“万一下一个轮到我们就麻烦了,有这么多珠宝,于是我们几个返程路上一合计......干脆就......跑了。”
“一路上我们也不敢停留,本来还搭车的,后来怕有人跟花豹通风报信,就只能沿着山走了。我们本来想着最好能逃到外区去,结果休息的时候就......唉,就到这儿了。”
石让拿出地图看了看,“你们离第九区边境还远着呢。”他把地图往第一个发话的那人被子上一摊,递过去一支笔,“把花豹的势力范围给我标出来,你所知道的他大本营的位置画个点。”
那人没见过这么详细的地图,用握勺子的姿势抓着笔,瞪眼朝地图看了半天。
石让这才意识到这人压根不识字,更不知道怎么看图,索性用问的方式,锁定了这件奇事的发生范围。
第九区东北部,距离深林省差不多四五百公里。
这几个人还挺能跑的。
“我都说了,是我第一个说的——东西是不是......”那人把笔递回给石让,赔笑时露出一口烂牙,口气差点没给石让熏晕过去。
他咳嗽着远离病床,逃得太快,还差点忘了把地图拿回来,“你们先休息,就这么个身体状况,我怕你们死我基地门口。”石让走的时候没带那包臭皮革包裹的珠宝,洞幺幺三跟着他走出来,还顺手带上了医务室的门。
“B级记忆清除?”作为军医,洞幺幺三知道异乡人手头有多少货。
石让没跟他解释过这些东西怎么来的,洞幺幺三也没问,似乎自己脑补了一场“突袭联盟缴获大量物资”的大戏。
“20到72小时的记忆删除......时间上应该差不多,让他们忘干净,再问起来就说他们在人道主义救护医院。到时候恢复的差不多了,补一次A级记忆清除,连着他们那些琐碎行李扔到大路附近,之后他们爱上哪去上哪去。”
“居然要等他们恢复健康吗,你人还挺好的。”洞幺幺三用怪异的语气讲道。
“我什么时候人不好了?”石让瞥了他一眼。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前书库管理员双手插兜,脚下一拐,晃回了医务室。
待门再次关上后,话痨枪低声吐槽起来。
“老大,这家伙嘴真碎。”
这把枪说话时的震动弄得石让后腰发痒。
“估计他个性就这样......看来我得给你搞个专门的枪套了,127。”石让将这条有关花豹的情报记下,把它作为了下一个行动目标。
毫无疑问,这花豹拓展领地的方式绝对有异常介入。
认知危害?现实扭曲造成的思维篡改?某种异常的范围性作用?
不论是什么,都得去看了才知道。
石让将“进攻花豹”列在代办清单最底下,马不停蹄去处理没被划掉的第一条——给部队采购些能用的烹饪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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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第九区一处偏僻的内河码头。
几辆可疑的车辆出现在这处几近荒废的码头处,车灯撕破夜幕,勾勒出那些站在车前的鬼祟身影。
那些人大部分一袭黑衣,也有人身着迷彩服,端着枪,凝望着码头另一边的空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很快,又有几辆车出现了,双方的配置几近相同——车辆的玻璃均不透光,都是几辆轿车包围着一辆大巴,以及一辆贴着【冷藏运输】的货车。
当对面的车也一字排开,来自不同方向的车灯对抗似的指向彼此,双方阵营里才各自走出一名代表,来到这被灯光环绕的“舞台”中心,彼此握手。
“你们最近物资消耗挺大啊,这么急着要我们补货?”其中一人揶揄道。
“你们不也一样,如果羡慕我们的超技术,干嘛不加入联盟呢?”另一人也用同样的口吻回应。
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汽车引擎轰轰作响,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笑归笑,手是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好像粘在了一起似的。
就这么铆足了劲在手劲上犟了好一阵,他们才放开彼此都泛红的手,结束了这每次碰面都少不了的环节。
“最近的氛围很紧张,灵视部门这边的意思是,这次就一换一。”来自联盟的谈判者讲道。
“我们无意向你们施压,在这种关键时期,大家都不容易,人类需要团结在一起才能度过风暴。”管理局方的代表也适时退让,“就一换一吧。”
两名代表各自回到同事那边,很快,客车车门打开,十来名穿着便装的人从车上陆续下来,沿着灯光跨越空地,回到自己的阵营那边。
根据当年泛大陆联盟和异常管理局签订的协议,双方会定期交易战略性物资——管理局出售现实稳定锚和记忆清除剂给联盟(后者近些年才开辟出替管理局研发作战装备来挽回资金流和话语权),并且互换间谍等来自对方阵营的俘虏。
没错,泛大陆联盟并没有生产稳定锚和清除剂的能力,这两项商品是独属于管理局的“垄断资产”,也是奠定了管理局在异常世界地位的核心产品。
交换俘虏的过程还算轻松,毕竟是例行公事。
那些走向泛大陆联盟的俘虏大部分表情平静,还带着些许困惑,不少人直到即将坐上自家阵营的车,仍是摆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真是搞不懂我是怎么暴露的......”
“他们肯定用了卑鄙的手段,或许有内奸导致了我被发现!要是我还记得就好了。”
“至少你们回来了,欢迎回家。”
能够让这种频繁的俘虏交换顺利进行的核心要素,自然就是记忆清除。一旦记忆被消抹,许多可能由于人质交换被泄露的机密也就彻底安全了——就联盟所知,记忆清除虽然可以通过药物介入解除,但代价深重,很可能致死。
那位负责人质交换的谈判者同俘虏们一齐上了客车,货物交易很快也结束。
这回双方阵营的上级提前通过气,就不用再现场砍价,完成固定程序便迅速带着人和货离开现场,毫不停留。
联盟的谈判者坐在客车前排座位,身体随着车辆转弯调头摇晃,看着车队驶入第三区的街道,分散开来。
车厢里回荡着嗡嗡作响的交谈声,俘虏中唯有一人表情深沉,若有所思。这名沉思者徐徐抬起头,扒着前排的座椅,随着车辆颠簸艰难来到前头,坐在谈判者身边的位置上。
“我记得我是负责去慈善基金打探情报?”这位失败的间谍浑浑噩噩地开口,还有点不清醒似的,“但我怎么不记得我的具体任务。”
一时间没有得到回答,间谍也没期待能得到什么答案——直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当间谍转头,便看到谈判者脸上逐渐绽开的笑意。
“你成功了。”
“什么?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我的记忆也......等等,我把情报传出来了?”
谈判者点了点头,“在他们发现你之前,你就给自己做了记忆清除,那时联盟就收到了情报。你做的非常好。”
他们的交谈声不大,但车厢里本就密闭,附近的其他俘虏听到这个消息,纷纷露出欣喜和释然之色。他们虽不知道那个间谍执行的究竟是什么任务,但有这个成功者的存在,他们就不再是一群失败者了。
“所以结论是什么,我在那个慈善机构里发现什么了?”间谍追问完,才意识到这话有些僭越,“我能......知道吗?”
“没关系,等你回去也会知道的,这毕竟是你的收获。慈善基金两年前进行了又一次对人造人筛查程序的升级,这就是你的任务内容。根据你的调查,在那之后,管理局开始大规模搜寻特定时期内出生的人造人,并且销毁了许多证据。”谈判者将手指竖在嘴前,“其他的部分,就是上级后续会安排的了。”
间谍终于长舒一口气。
他可算没有辜负联盟给予的使命,完成了任务。
至于这部分情报究竟会引发何等风暴,就不是这些情报人员需要涉猎的内容了。
两天后,一个棘手的新任务就会落到那支黑手套部队头上。
但此时此刻,异乡人正在准备他们主动进行的第一次出征,而目标,正是那个军阀“花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