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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1章 无形之火
    7月31日晚十一点二十五分——石让得知自家被纵火烧毁五小时后。

    “蠢货,谁让你把那屋子点了的?”

    一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办公室里,随后又是一记重拳砸落,听得外头守门的两个马仔一缩脖子。

    他们对这种暴力行径已经很熟悉,光从声音的层次感就能分辨出是不是真的下重手。

    听这响动,挨打的人多半要保不住牙齿了。

    “大、大哥,我真的不知道——”一门之隔的房间里,小喽啰古仔捂着鲜血直流的脸,双脚猛蹬,一路缩到了房间角落,“真不是我放的火啊!”

    那举着拳头的高大壮汉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有追出那张办公桌,“重新坐好,把舌头捋直了,把事情讲明白!”

    古仔这才敢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吸着还通气的那一侧鼻子,吐掉一颗碎掉的牙,扶起凳子,忍着疼重新坐下。

    蓝色信号曾是个规模相当庞大的犯罪组织,其活动范围横跨陆上隔离墙东西两侧,一度是第十区最大的犯罪团体。

    而这地下神话在几个月前终止了。

    几个月前,泛大陆联盟忽然强势介入云陵市周边的治安整治,一晚上就拔掉了蓝色信号在城市周边的多个窝点。接着一鼓作气顺藤摸瓜,在第十区展开了一场雷厉风行的扫黑除恶,蓝色信号作为“老大哥”首当其冲。

    如果换做以前,哪怕是被抓进监狱,对这些犯罪头目来讲也没区别。

    有些大佬更是可以在监狱里指挥组织运行,过得比在外面还舒坦。

    然而联盟可不管这么多,他们不仅不在乎第十区那笑话一样的法律程序,更不在乎第十区作为一个大区的主权。很多罪犯一被确认身份就面临两个选择,要么交代上级下线,要么吃枪子。

    蓝色信号的最大头目“大蒂姆”不信这个邪,然后这位陆陆续续进过二十多次监狱的地下世界大佬便吃了一发7点62,躺到地底下去了。

    接下来的发展便顺理成章,在正规军面前,犯罪组织的那些混混马仔根本不够看,像捉鸭子一样成批被捕被杀。

    蓝色信号的犯罪帝国几个月内被打得支离破碎。

    现在掌握组织的这位头目“埃文”原本是做贩毒业务的,因为以前的上级“强尼”在平渊市被逮捕,上了联盟的黑名单,为组织服务了多年的埃文便被提拔上来填补空缺。由于他和新的上下级关系浅薄,幸运地逃过了大搜捕。

    联盟做事雷厉风行,手段蛮横粗暴,但容易遗漏细节。

    只要那些窝点和农场还在,只要第十区还有这样的巨大市场和糟糕的风气,没有了蓝色信号,还会有绿色和黄色信号。

    埃文这段时间笼络了组织残存的资源,带领剩余的残党窝在这栋曾为医院的废弃大楼里舔舐伤口。

    只等风波过去,就有望重新东山再起,而这次,他会成为大哥。

    但他没想到在这个击鼓眼上,不过是派人去外头探探情况,居然能搞出岔子!

    埃文前阵子都在调查一个叫“石让”的人。这个人是个记者,查出了平渊市的人口偷渡案件,很可能由此导致了后续联盟的扫黑风暴。

    就埃文所知,石让背后肯定有人。

    据说组织被严打的那几天,有很多联盟的车就在石让的家附近转悠,提供保护。

    埃文并不打算延续以前的帮派仇恨,他觉得没准可以贿赂这个人——根据资料,石让生活清贫,但天底下哪有真正不为钱所动的人?

    哪怕对面真是个圣人,观察一下跟石让接触的人员,总有一个人会愿意多挣点,可以趁机打通关节,为以后的犯罪铺路。

    只是石让已经好多天没出现,据说是去了第二区老家继承家业去了。

    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子居然还是个大少爷,过来第十区是当记者体验生活的。

    没什么头绪的埃文遂随便派了个小弟去撬门,看看石让有没有在家里留点罪证破绽,实在不行就塞点东西进去举报,等人回来再坐实证据。

    然后,那屋子就给烧了。

    “大哥、大哥你听我解释......”

    古仔缩着脖子慌得不行,生怕对面的埃文又揪住自己的领子伸手打来。

    “我真没放火,我撬门进去之后发现那屋子干净得不行,穷得都快家徒四壁了,然后我就到那房间里转悠......

    “那个石让好像还有室友,屋里有两个卧室,但那屋子——对了,是那屋子,那屋子有问题!

    “我明明看着屋里空荡荡的,跟没人住过似的,结果走着走着给绊倒了,刚爬起来,那床就烧着了!我拿衣服拍灭,结果一转头又着了,又去厨房接水,谁知道水一泼烧得更厉害了,还跳电火花,后面连衣柜都烧着了,屋里都是烟,我只能......只能......”

    “你还记得跑?你怎么不烧死在里头?!”埃文听够了这种编出来推卸责任的废话,猛地一拍桌,吓得古仔自个儿摔在了地上,“那特么是个联盟的线人,你胆儿真肥了,跑联盟头上放火?”

    埃文知道现在就算弄死古仔也没用了。

    他的犯罪帝国之梦,他的人身安全,全看联盟在被第十区控诉侵犯主权之后,还打不打算卷土重来,再把地下世界给洗一次。

    实在不行,要不去主动自首......?

    他深感头疼,而古仔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大哥,我......”

    “滚!”

    听到这句话,古仔反而如释重负。

    这个被打得口鼻流血的小喽啰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

    虽然这件事肯定没有这么容易翻篇,但古仔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古仔顺着废弃大楼的楼梯一路向下,穿过那些从各个房间探头出来看情况的组织成员交织的目光,终于回到一楼。

    其他熟识的小喽啰正围着点火的铁皮桶坐在一起喝酒吹牛,顺便把守入口,看见他来了,全都安静下来。

    古仔朝着旁边啐了一口血沫,被打歪的鼻子一跳一跳的作痛,还在流血。他从人群中穿过,抓了几把纸巾捂在鼻子前面,找了面壁纸剥落的墙靠着,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现在是没法去看医生了,之前的扫黑行动把那些地下诊所也打了一轮。

    晚点说是自己摔的,去照常挂号吧。

    “古仔,你没死啊?”一个小喽啰突然问,“我当你活不成了呢。”

    “大哥没把他烤了真是个奇迹。”

    一群人哄笑起来。

    这笑声激起了古仔的愤慨。

    “大哥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我好得很。”古仔硬着头皮怼了回去,“少在那儿笑话,老子烧了一个联盟成员的家,你们敢吗?”

    然而他们还是在笑。

    古仔气得头发晕,这时,大楼入口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外头还有不少人负责放哨巡逻,古仔巴不得离开其他的小喽啰,主动走过去,准备看看外头的人有什么话要说。

    他拿下锁链,拉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两个陌生人,为首那人还提着一个老式的公文包。

    “我来送东西。”提着公文包的人说。

    “送东西?”古仔头晕晕的,下意识跟着问。

    “送你们下地狱。”

    那人平淡地宣告完,握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掌用力扣下机关。

    子弹从公文包前侧的空洞射出,好似一场暴雨轰在古仔身上,将他的头胸打得血肉模糊,直挺挺倒了下去。

    “嘿,各位,篝火晚会举行的怎么样?”另一个不速之客用笑着的口吻,对那一群纷纷拔枪的罪犯开口道,“今晚会很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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