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模块的地面建筑被升格会攻占的过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地面基本是办公建筑，没有需要保护或者镇压的收容物，也没有特别要紧的区域，伤了几个麦克就拿下了。

    因此，升格会所有成员重新集结，从大门出发向核心区的过程中，也是风平浪静。

    核心区的位置很好辨认，即使其他人不像石让那样拥有异常感知，也可以靠着尤恩的领路找到它。

    石让尚不清楚尤恩这个怎么看都是血红之神信徒的家伙为什么加入升格会，但后者的确对行动帮助颇多。

    随着尤恩在队伍前头站定，轻按住脖子侧面的眼纹，用一种无法领会的语言低声祈祷，黑暗中就为他们敞开了一条路。

    原本被封阻在半米内的手电光骤然射向远处，雾气在众人周边聚成一条漆黑的隧道，一路蔓延向“神之眼”。

    “你做了什么？”石让问。

    “比我想得容易很多......‘神之眼’并不介意我这样的前信徒过去找它。”尤恩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我以为它会严厉一点呢。”

    “不如你更进一步，朝它要几个实体过来乖乖给我们杀。”沙蛇又恢复了些许那种活力四射的样子，端着枪行在队伍最安全的中段——石让也在她边上。

    尤恩点点头，真的去尝试了。

    片刻，他回过神来，“它没理我。”

    石让本想问他是不是暴露了，但看这条隧道还没有闭合的意思，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无所谓，走吧，我们反正早晚要碰面的。”沙蛇挥挥手指。

    旁边的执事立即喊道：“前进！”

    那些被称为麦克的士兵随着小队长们的带领，踏着整齐一致的步伐，沉默地行向前方。

    几个“禁止入内”的警示牌从隧道两侧划过。

    脚下踩着的最初是有一层稀疏杂草的地面，很快变成了光秃秃的难看荒地。紧接着，一道高耸的围墙出现在面前。围墙厚重的闸门已经被从内突破，扭曲的金属弯折出液体飞溅似的弧度，昭示着曾有力量非凡之物冲了出来。

    前方潜藏着的东西能力超群。

    过了这道围墙，丝丝缕缕的黑色开始侵蚀土地，把泥土转化成一种踩上去嘎吱作响的晶体，若不是表面布满崎岖的纹路，怕是和走冰面无异。这是黑石，血红之神神性相关项目的标志物。

    区域外围的枪声渐渐归于寂静，在这方似乎远离了星球表面的领域，外在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意义。

    每个人都情不自禁放轻呼吸，去警惕黑暗中任何可疑的响动，却只能收获简直令人发狂的寂静。

    “敌人拥有智力，会听从信徒指挥像人类一样集群作战，如果失去指挥则会各自为战，近距离很危险。”石让把自己所知的情报分享了出来。

    “看来你自己乱窜的时候遇到过了？”

    “遇到过几个，很难缠，它们靠近的时候还会发出——”

    前方带路的尤恩刹住脚步，“像玻璃一样的碎裂声？”

    “一点钟方向，三个！”队伍中的一名跃升者高喊。

    密集清脆的咔咔声由远而近。

    尤恩闻言立即躬下身，抱着脑袋向后逃，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沙蛇一脚扫中脚下，扑倒在地。

    “别从我枪口前过，当心友军火力！”沙蛇骂道。

    一瞬间，枪声四起。

    在这种毫无掩体、视野受限的环境下与机动力强悍的敌人交战是相当糟糕的决定，但他们别无选择。

    从未参与过这种正规作战的石让本想找个稍远的射击位置，但沙蛇一把搭住他肩头，强按着他和自己一起半蹲下来，伸手去摸他袖口，“打起来万一把你伤着了我交代不起，赶紧撤。”

    石让迅速抽回手，端起枪，“我有战斗力！”

    “那就别离开我附近！”

    其实她根本用不着试图把石让往地面摁的。

    眨眼间，周围已经从死寂平原变作枪弹横飞的战场，面对不时从耳边和头顶嗖嗖划过的子弹，任何还有求生欲的人都会把头压低。

    石让很快就匍匐在地，放眼看到的尽是鞋底和腿，还有某个人撑起的上身，更远处则是翻腾的雾气，根本找不到敌人在何处。至于那碎裂的警示音，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根本无从捕捉。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抢滩登陆战斗中的士兵，趴在沙滩上，除了听着敌人的枪弹从头顶飞过，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一直以来他一旦失去明确视觉就会用异常感知代替眼睛，但如今“神之眼”压制了他的感知，石让变得和普通人无异。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或许只有那些代号麦克的士兵能做出有效的反击。

    石让看到一组士兵起身，弯着腰，在一名跃升者带领下从左侧包抄过去。

    更有一组麦克竟顶着从背后飞来的友军子弹，还有敌人的射击就这么直冲了上去！

    他们当中的两个人当即被扫倒，背后炸开一片血雾，剩下的人毫不犹豫继续着冲锋，没入视野尽头的黑暗中。

    片刻，爆炸声从那个方向袭来，几枚碎片飞溅到石让附近，在地上微微一弹，便消散无踪。有什么东西砸到了石让的头盔，他望着它弹跳着落地。

    那是一块碎骨。

    那个士兵带着炸药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这是在做什么？

    石让恍然间似乎看到了“豆子鸡腿面”机动队那些异常士兵的影子。

    他凝视着那个方向，无法再忍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一次尝试篡改。

    【CVA-A-044-1的躯体（不可再生重组）......】

    不行，篡改幅度太大。

    虽然档案上没写，但它们似乎有恢复自身的能力。

    在这种危险环境下，石让不敢长时间精神离体，他回到躯体中，然而那种“大幅度篡改”的警示居然没有消失，仍然停留在他心头。

    就仿佛他刚刚正悄然靠近一头猛兽，即使悄声回退，后者仍然是注意到了，正微微转头瞥过来，盯上了他。

    视线中，赫然有一名眷属冲破黑暗进入隧道，直奔队伍中心而来。

    那眷属的躯体碎裂大半，仅剩轮廓的双臂残留着一条长长的碎裂结构，仿佛刀刃。它速度飞快，用力一跃就重新扎入隧道上空的黑暗中，跳得比跳远世界冠军更高更远。

    它以坠落的姿态从天而降，突破雾墙时，已经抬起利刃，直奔下方的石让刺来！

    石让举枪射击。

    几发子弹在半空击碎了眷属的下肢，一发正中它残存的肩关节。一柄断刃离体飞旋出去，深深扎入黑石地面。

    完成射击的石让立即闪现向旁侧。

    眷属平稳落地，将脑袋一转，面庞上那空洞的红眼再次盯上石让。

    它以刀代脚把利刃刺入地面，撑杆似的向他飞跃而来。

    在它即将离地的前一刻，一只手遥遥向它的背部一推。

    眷属的胸膛处立即出现了一个大洞，它失去连接点的身躯散作数块，化作一摊碎片散落在地，不再动弹了。

    沙蛇将手收回，“你枪法还挺不错的嘛。”

    “练过一阵。”石让赶紧回到她旁边。

    沙蛇的异常效应是极具破坏力的能力，但石让当前没有心思管这个。

    “强烈篡改”的不祥预感已经消散，可他心中仍是腾起了惊涛骇浪。

    眷属为什么会直奔队伍中间的他杀来？

    为什么选他而不是更近的其他人或沙蛇？

    难道它察觉到了“篡改”即将发生，直奔他这个“罪魁祸首”，试图打断这个过程？

    这一发现令石让尤为不安。

    可这个假设漏洞百出。

    如果眷属能够察觉到，那“神之眼”对他之前的“保险测试”为什么毫无反应？

    它不应该喊来一堆眷属追着他砍吗？

    石让是第一次直接对一个神性项目下手，第一次对上一个神性项目的附属产物，第一次离他篡改的项目这么近——绿岛市事件的时候，“神之躯”还没有档案，无法被他篡改。

    对他而言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存在太多的谜团。

    此时，方才前去袭击侧翼的队伍已经回来，战斗陆续结束，枪声也停了。

    在队伍后端抱着脑袋趴了半天的尤恩凑到沙蛇身边，“我们......继续前进？”

    “等一下，做好交战准备。”说这话的是石让，“我可能知道它们的行动规律了。”

    “哦，灵光一闪吗？听你的试试也无妨。”沙蛇挥挥手指，让队伍重新展开。

    “是我自己的推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们马上又会——”

    说到这里，石让迅速在“眷属”的档案上加了一行用于测试的未保存字样。

    【（无法）以未知方式感知外界、彼此沟通和互通信息......】

    非常强烈的篡改预警。

    “三点钟方向，两个！”此前警示队伍的跃升者大呼。

    果然！

    再一次趴到地面上的时候，石让确认了他的猜测。

    眷属能感觉到他想要篡改！

    它们是想打断这个过程，不让他按“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