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咏团”盯上石让之后,它们围住了在认知危害下跪在地上,等候祭司祝福的他。
颂唱和奏乐一度停止了,而罗宾起初还被认知危害影响,绕着围成一圈的四个实体走来走去,试图引起祭司的注意,但它们并未理会。
直到数十秒后,她在它们的沉默中骤然清醒。
走廊上残留着硝烟和大量碎片,黑色粒子在辉光中腾向上空,半途就消散于无。
机动队和眷属们同归于尽了,战场陷入沉寂。
罗宾立刻注意到被“圣咏团”盯上的石让,她举起枪,可又想起资料上说的很清楚,这群实体根本不怕子弹。
而在走廊尽头,那邪教徒也逐渐挣脱认知危害影响,见势不好,准备起身逃离。
长官有危险,敌人也要逃。
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罗宾做出了决断。
不能浪费长官给我争取到的时间!
她举起枪,屏住呼吸,用机械瞄具遮盖住辉光尽头那道人影,扣下扳机。
这一枪命中邪教徒的胸口,对方原本迈出去的脚没能平稳落地,伸手扶着墙壁,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罗宾怕无法致命,又补了两枪,一枪打偏,一枪命中头颅。
敌人终于是倒下不动了。
没有喘息或者休整的时间,罗宾转向那些散发着光辉的“圣咏团”,长官仍然处在它们的包围中无处挣脱,祭司就在长官面前,她需要想办法救他!
罗宾压低枪口,取下背在身后的现实罐,但握在阀门上的手又犹豫了。
现实稳定锚对现实扭曲力量有显著效果,对于那些没有实体,或者凭空而来的异常项目也效果拔群。但“圣咏团”不仅拥有实体,还有明确的通过声音媒介传播的异常效应,这招真的能有用吗?
这真的是正确的再收容方法吗?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当初收容培训课程上的内容。
-----------------
“收容是管理局的三大宗旨之一,它并不意味着拿着枪或者用武器把异常事物打得动弹不得再关进笼子,而是要针对它们的特点制定收容计划。
“判别它们异常效应的作用方式,然后对症下药。
“不能直视面容的就往脑袋上套袋,不能中断视觉接触的就安排人全天候盯着。
“每一种异常,都有属于自己的收容方式。”
-----------------
眼看那为首的异常实体要向长官伸出手,予以祝福,罗宾大喝一声。
“喂,祭司!”
那实体停下了,兜帽下不可见的面庞转向她,“圣咏团”的其他三个实体也转了过来。
罗宾不敢等它们发话——它们发出的任何声音都带着认知危害——遂继续抢着说下去:
“我们设施出现了紧急情况,需要你们来一场布道洗涤心灵,请你们移步会场。”
这是个很糟糕的借口,但却和“曙光”所提供的资料中,最初收容它们的特工使用的理由相差无几。
面对少数需要祝福的人和大量可能接受布道的人,它们会选择后者。
从收容档案看来,这个借口百试百灵。
罗宾握紧现实罐等待了几秒,“圣咏团”的祭司终于收回手,重新接过它的权杖和烛台,“请为我们带路。”
“谢谢你的帮助,长官!”罗宾大声盖过祭司的魔音,她没忘记石让还有他自己的“秘密行动”,便先领着这四尊移动污染源行向走廊尽头。
待光芒远去,重新陷入黑暗的石让才稳定心神。
他的头脑仍旧充斥着幻觉和后怕。
“圣咏团”的档案上说它们的认知危害可以被抵抗,但也不是他能直面抗衡的,面对祭司的直接影响,石让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在幻觉中不断警醒自己,暗示自己有问题。
若是换一个恶意更强的异常,他可能已经死了。
贸然引来这种A级的东西还是太冒险了......
四周已经不见罗宾的身影,石让从地上起身,跪得僵硬的膝盖微微作痛。
当前他已经没有留在这处交战区的更多理由,他看中的两样收容物都已经破坏,待在重收容区与其是在赌能不能再捡漏,不如说是赌他先撞上哪一方势力,还是回去浅层更安全。
他取出升格会的通讯装置,同头盔的耳机接上线,快速返回电梯处。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这个频道上只有沙蛇和少量执事,沙蛇很快回答了他,“你还活着啊,不错,乱跑进来居然没死。我们要准备往核心区突击了,要不要一起?免得到时候撤退了你被落在这里。”
“位置。”
“地上一层,我会让麦克在电梯口等你。”
石让挂断通讯,扫了一眼设施那错综复杂,且相隔甚远的电梯,立刻扯断了手上的彩虹绳,消失在原地。
比起一路赌运气爬上去,还是再来一趟更快捷。
-----------------
3号模块的地面建筑顶层,沙蛇面色阴郁地结束了通话。
熟悉她的人都很少见到她有这样的表情,往日的她向来表现得像个青春洋溢的少女,而如今一股阴暗爬满她面庞,双眼也失去了光泽——其他人都知趣地离她远远的,只有尤恩走不开,被迫垂着脑袋待在一边。
“他没来。”沙蛇突然说。
这句话在停机坪上消散于无,一种令人不安的氛围扩散开来。
埋伏在顶层各个角落的执事和少数跃升者都没讲话。
他们走另一条路线抵达3号模块就是为了袭杀5号议员,如今目标没有露面,这场行动算是失败了。
见实在没人愿意接腔,而沙蛇身上隐隐扩散开一股现实扭曲波动。
尤恩只得硬着头皮接话,“或许,他是怕了......”
“怕了?”沙蛇冷笑一声,随即垂下头,神情中竟透露出几分落寞,“不,你们都不了解他,他是个责任心和家庭心非常重的人,我想,他肯定是忙着照顾我的其他兄弟姐妹,忙不过来了。他得把他们全都服服帖帖地关起来,肯定很忙很忙......”
没人敢接她的话,只得继续待在掩体后面,警惕可能从远处飞来的流弹。
黑雾已经笼罩地面,不怕狙击,但外头打得火热,刚才还有机动队向着天台方向扫射,还是小心为上。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沙蛇阴着脸望向来源,正好看到石让推开门走到天台上。
夜风穿过这有形的黑暗,卷起沙蛇的长发。
对上她双眼的瞬间,石让就理解了。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恨,是苦痛......还有对爱的渴求。
正如他以前那样。
数百米外,眷属和星之子教团的信徒们正在与机动队交战,稀稀落落的枪声不时响起。更远处,“神之眼”还在一点点复苏,而升格会的一众士兵,专注于他们来此的另一个重要目的——袭击一位议员。
是的,这才是升格会介入此事,“帮”管理局对付星之子教团不过是目标之一。
“神之眼”是很重要,最好握在自己手里,但以一名议员的死亡甚至被绑架来打击管理局,才是他们更注重的事。
这也是沙蛇参与行动的终极原因——为了报复自己的父亲。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之人。他以前还说这是一种天赋,发现这可能威胁到他的位置,一夜之间翻了脸,想把所有子女哄骗到管理局的监狱里,做个一睡不醒的‘好孩子’。他才是真正的变色龙。”沙蛇撩起头发,感受气流从发丝间淌过,“看起来首脑估错了,他不会为了我现身的。”
恰恰相反,他为了把你带回去,不惜对抗整个议会。
石让想道。
哪怕他也没下定决心,哪怕知道这样不自量力,还可能跳进一个陷阱......
“所以下一步是什么?我们是要带走‘神之眼’的,没错吧?”他问。
“刚才派过去的那队麦克没有回音,估计是全军覆没了。”
沙蛇望向那异常黑暗的源头,石让也随之看了过去。
在那无法穿透的黑暗尽头,骇人的异常波动笼罩着它的领地,好似现实稳定锚那样从异常感应里“咬下”了一块区域,将一切信徒和眷属掩藏其中。
沙蛇重整思绪,抓起放在一旁的枪支。
“看起来还是得亲自出马才行。
“放弃计划一,全体整队,准备往核心区推进,沿途注意回收尸体。
“只做一次尝试,如果无法触及‘神之眼’,就立即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