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咏团”的四名祝圣者浑身素白,镶着金线的长袍直触地面,随着它们颂唱的韵律一齐摆动。
为首的祭司手持权杖和烛台,蜡烛顶部跳动的不是火光,而是一团团璀璨的金色光辉,明亮,却抵不过“圣咏团”成员们自身的辉光。
这光芒似乎是从四名实体体内散发出来的,它驱散了黑暗,让见者如沐春风,似乎能洗净所触及的每一寸污秽。
助祭们摇着铃铛、晃动香炉,面具下不断传出咏唱声。
祭司没有戴面具,而是用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头部,负着太阳造型的华丽头饰,默默行在最前方。
它们本要在B3层完成一次完整的游行,但途中,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存在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祭司能感受到那是一颗急需祝福的充满苦痛的心灵。
于是,它们决定先去救助更需要帮助的灵魂。
而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停留着那群眷属,以及那个面色惊愕的邪教徒。
咏唱和伴之的乐声最先被邪教徒听到,他的眼神倏然空荡,充满了孩童般的天真,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位主祭。随着爬满双臂的眼纹转换成红色,帮教徒抵挡下了袭来的认知危害,他的神智才重新回归。
“驱逐它们!”教徒捂着脑袋向眷属们下令。
但认知危害不断袭扰着他的思想,停留在脑海中牵绊他与眷属们的那一丝关联被严重干扰。
得不到他精确命令的眷属们只领会了出击的意图,瞬间从他身边散去,奔向那条一直没能打下来的走廊。
枪声和乐声一同响起,前者仿佛是后者的伴奏,而教徒已经无力去扭转这一切了。
他还来不及举起匕首触发眼纹的转换,手臂就抖得握不住刀刃,不得不跪下来以头抢地,阻止自己顺从那澄澈的歌声。
“神之眼”离他太远了,他身上的眼纹也不够多,无力抵抗这被压制场强化的认知危害。
“圣咏团”在邪教徒面前停留片刻,就离开这个残缺污秽的灵魂,转向走廊另一侧,去寻找那更值得救助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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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另一边,石让一众也陷入了麻烦。
眷属们四散开来,不再遵守指挥队形,而是各自为战——用的正是石让所假设的那种悍不畏死的自杀式袭击。
如果“豆子鸡腿面”机动队的弹药充足,这就是最好的把它们一次绞杀的机会,但包括队长只剩下六名成员的机动队,难以再靠着剩下的子弹彻底封锁走廊。
第一个一边射击一边冲锋的眷属被击碎,下一个眷属便顶着面庞上那可怖的红眼冲了过来。
士兵们的射击线随之转移,将其绞杀在防御带不足五米处。
可刚一抬起枪口,下一个眷属就到了眼前,它以未知的方式紧贴天花板爬行,从头顶落到了人群中,手中紧握着管理局制式的军用匕首,扎向石让头顶。
生死关头,石让再也顾不得隐藏异常能力,立即发动闪现拉开到极限距离,远离交战区,潜入黑暗中。
那眷属扑了个空,罗宾和另一侧的士兵趁机迅速开火,而它以惊人的速度原地起跳。眷属胸部以下被子弹撕碎,却靠着剩下的半截身躯缠住离自己最近的士兵,向着要害连刺数刀,在枪声中与士兵同时破碎消散。
“长官!”
见到了太多士兵变成粒子消散无踪,罗宾下意识以为不在原位的石让也已经遇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石让是人类,才转头寻找他的身影。
她没找到潜于黑暗的石让的身影,却能听到“豆子鸡腿面”士兵们一齐发出的呐喊。
“为了管理局!”
这呼喊一度盖过了摄人魂魄的歌声,但掩不住其中潜藏的那清脆的手雷拉环声。
罗宾立即向着远离掩体的地方飞扑出去,下一刻,那抓着手雷冲出掩体的士兵随之爆炸了。
未知粒子受到冲击推动,从她头顶涌过,罗宾在地上翻身到仰躺姿态,瞄准交战方向,却扣不下扳机。
仅剩四人的机动队士兵们冲出掩体,与那些眷属缠斗在了一起。枪声大作,利刃摇晃,枪挂手电的光中到处都是人类的身躯在交错,伴以那红眼闪烁。
更远处则是一片逐渐接近的辉煌光幕。
这支来自过去,沦为异常的机动队虽然会出现在收容失效的第一线,但根据管理局的观测,他们当中死亡的成员再也不会出现。
如今,他们正在以自己被异常带回的生命,与真正的异常拼杀。
罗宾突然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她在不时飞过的流弹间爬起,俯身冲到两个材料箱堆成的掩体旁,架枪瞄准了走廊尽头。
那个邪教徒潜藏的身形随着辉光抵达一览无遗,罗宾用机械瞄具锁定了那跪在地上用额头撞击地面的身影,手指扣上扳机......
“圣咏团”在此时现身于视野,方才似乎还在很遥远地带的乐声,顷刻袭来。
罗宾并没有意识到从很早开始,她就一直在遭受认知污染,如今污染源来到面前,认知危害终于放大到了她无从抵抗的地步。
她的眼神迷离了。
那歌声......真的很好听......
不止如此,她从那颂唱中还听到一个悦耳的声音。
它甜美、和蔼、亲切,向她承诺着它会洗净一切黑暗和痛苦,为这个世界的所有灵魂的带来祝福。
罗宾所要做的就是来到它面前跪下,接受祝福。
在她准备扔掉枪,走下掩体,前去迎接那声音时,一双手从罗宾身后探出,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了货箱背后。
石让代替罗宾举起枪,试图从“圣咏团”的诸多人形实体间瞄准那名信徒,可它们四个一字排开,几乎阻塞了走廊——很显然,对于血红之神的信徒,这些异常实体并不感兴趣,它们仍在朝着石让靠近。
他才是它们的目标。
靠着他自身的特异性,石让暂且还能抵抗认知危害。
他努力无视那干扰射击的光辉,想要从实体之间找到一个能够射击的角度。
他注意到罗宾方才踏着的那个箱子,那是个不错的垫高处。
忽然,他的余光一瞥,注意到“圣咏团”的祭司竟将烛台和权杖交给左右两边的助祭,被手套包覆的净白双手抬到头侧,抓住兜帽的边缘,朝着他向上掀开那神秘的遮盖......
兜帽下方是个五官标致,眼睛里颇有一种灵气的女子,她面带友好的微笑,正望着石让。
“你好。”她向着石让挥了挥手,“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石让收回伸向阶梯顶部的脚,怀里紧紧抱着他的书。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高窗照在他们身上。
这是他在第十区读大学时再平凡不过的一天,四周人来人往,一如寻常。
可他心中浮着一种强烈的急迫,总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似乎还有什么人在等他。
是为什么来着......?
石让站在略高于那女生的台阶上看着这个莫名与自己搭话的人,默默点点头,然后又后悔了。
他不应该和别人搭话的。
石让心中一惊,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的事了。
向大学生开放的阅读比赛就要开始了,再不进去,他就报不上名了!
然而,石让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生,他怔怔地凝视着对方怀里的书。
书套了一层封皮,边缘处有一个花体字写下的名字——
范英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