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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4章 不欢而散
    一朵原本好好的白云,正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的角落里。它性子懒,不想四处游荡,也不愿去挤那片热闹的云层,只想独个儿守着一方清净,半点惹是生非的念头都没有。

    

    可偏偏,这世上总有些不安分的风,或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乌云,觉得它这般与世无争便是软弱可欺。它们故意凑过来,用带着尖刺的气流去逗弄它,非要把它洁白的裙边撕扯得七零八落,非要看着它被迫变形、被迫飘散,变得狼狈不堪,它们才肯心满意足地离去。

    

    潘一鸣莫不过是此刻的白云。

    

    他明明只想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自己的酒,守着自己那点破碎的心事,不去打扰谁,也不想被谁打扰。

    

    可这满院的喧闹、旁人的欢笑、那对璧人的甜蜜,就像是那些不安分的风,非要一次次地撩拨他,非要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撕扯开来,摆在明面上供人观赏。

    

    他想做那朵安静的云,却被逼成了一场无处可躲的雨。

    

    地上无数雾气,无论是纯粹的,还是带着杂质的,纷纷向天空涌起而来,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风带。

    

    这玩笑开大了。

    

    这一条风带仿佛拥有了生命,分出了无数的触手,把飘在空中无数的云朵 —— 连同那朵原本只想安静待着的白云 —— 通通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向着它而去。

    

    它越来越大,像一个巨大的气球,被人不知疲倦地使劲吹着,越来越膨胀,越来越沉重。

    

    那朵白云被裹挟在其中,被挤得难受,四周全是陌生的、冰冷的云气。无尽的怒气从中而生,它在咆哮,在挣扎,原本洁白无瑕的身躯,逐渐由白向着沉重的铅灰转换。

    

    无数的云朵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挤压、碰撞,摩擦出一条条的火花,形成一条条纵横四射的电蛇。它们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却在瞬间照亮了整个云层深处,也照亮了潘一鸣那张涨红而扭曲的脸。

    

    那是积郁已久的压抑,是无处宣泄的悲愤。

    

    云层的怒火烧到了地面。

    

    一股股怒风卷起落叶蛮横地刮进 96 号茶馆的庭院里。

    

    院角那几丛平日里娴静摇曳的凤尾竹,此刻为了不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连根拔起,正拼尽全力地弓着腰肢,枝叶在风中剧烈地摩擦、拍打,发出 “沙、沙” 凄厉而急促的哀鸣,像是在苦苦哀求这狂暴的天气手下留情。

    

    这风,早已不是入夜时那一缕能吹散酒意的清风了。

    

    它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带着雨后的湿冷,狠狠地刮在人的脸上。那股子寒意霸道地钻透了众人单薄的衣衫,吹破了人体表面那层自产自足的保暖防线,肆无忌惮地掠夺着体温。

    

    原本燥热喧闹的酒桌,瞬间被这股凉飕飕的寒意浸透。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有人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嘴里嘟囔着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让原本沉浸在酒池肉林里的众人,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烟酒不及伤情人,酒醉人心夜销魂。

    

    这话放在此刻的潘一鸣身上,竟是再贴切不过。

    

    这醉意熏天的人,感受着天地间这一切的突变,却只当是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根本不把它当作一回事。

    

    狂风在怒吼?那是在为他伴奏!

    

    闪电在撕裂夜空?那是在为他打光!

    

    在他眼里,这一切都无所谓。只要瓢泼大雨还没真的砸下来,只要这天还没塌、地还没崩,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停下手中的酒杯。

    

    可对于桌上的其他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看着那狂风卷着落叶,听着头顶那纵横交错的雷鸣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瞬间浇灭了大家继续喝下去的兴致。

    

    原本还想再拼几杯的,此刻也都讪讪地放下了酒杯。

    

    “行了行了,都喝得差不多了。” 陈甜雅看了一眼天色,眉头微皱,对着正在一旁收拾碗筷的林萱梓招了招手,“萱梓,麻烦你结一下账,今天就到这儿,大家都撤吧。”

    

    “甜雅姐,别啊!” 潘一鸣一听这话,急得直拍桌子,舌头已经打了结,说话含糊不清,“今儿个难得这么开心,大家都还没喝尽兴呢!现在还早…… 再喝一点,就一点!”

    

    “就是就是!” 李尔赤在一旁举着空酒杯附和,一脸意犹未尽,“好久没这么痛快了,怎么能说走就走?”

    

    陈甜雅的脸色沉了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喝到雨来正好,见好就收。要是真等淋成落汤鸡,那就不是喜庆了,是悲剧。”

    

    “雨?什么雨?” 潘一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傻笑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庭院中央,张开双臂在半空中乱抓,“没有啊!这不是还没下吗?天上连个雨点都没有!”

    

    “还没下?等下起来就来不及了!” 刘小嘟素来细心,早已感觉到了风里的湿气,她利索地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包,“快走吧,真要下暴雨就麻烦了。”

    

    “走了走了!” 陈文娇也站起来,顺手拍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潘一鸣,促狭地眨了眨眼,“不对…… 潘一鸣,你可以不走。”

    

    她顿了顿,坏笑着补了一句:“反正这风这么大,正好把你这一身酒气吹醒,你就留这儿继续当你的‘酒神’吧!”

    

    听到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撤,潘一鸣虽然心里还叫嚣着 “再来一坛”,但看着空荡荡的酒桌和陈甜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能拗过她们。

    

    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准备跟着大部队离开。

    

    可这一站起来,脚下的地就像是突然变成了棉花堆,软得让人踩不实。他的身体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一阵眩晕袭来,潘一鸣只觉得自己此刻身轻如燕,双臂微微张开,竟有一种奇异的错觉 —— 仿佛只要轻轻一跃,就能摆脱这俗世的地心引力,羽化飞仙而去。

    

    他甚至觉得,只要再用点力,就能顺着那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像鲤鱼跃过龙门一样,直登天门,彻底逃离这个让他满心疲惫的地方。

    

    “我不走?那我在哪里睡噢?难道在这里睡地板吗?” 潘一鸣嘟囔着,眼神迷离地四处乱瞟,显然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鸣,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别急着走。”

    

    陈甜雅皱了皱眉,也没见她怎么用力,只是伸出一只手,看似轻巧地往潘一鸣肩膀上一按。那力道却像是一座小山压了下来,瞬间将正准备往地上滑的潘一鸣死死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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