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兴与玄影相伴同行,一路向南,不日便到了清河镇。这镇子依河而建,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临河的酒肆茶坊飘着酒香,本是一派太平景象,可两人刚入镇口,便觉气氛诡异——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路过的百姓,也皆是面色惶惶,步履匆匆。
“这镇子好生奇怪。”李嘉兴挑着担子,压低声音道,“青天白日的,怎的这般冷清?”
玄影眸光微动,鼻翼轻翕,随即眉头紧锁:“这镇上有怨气,很重,且……怨气里带着一股熟悉的腥气,像是……头发的味道。”
“头发的味道?”李嘉兴心头一震,想起了阿鸾和阿翠的遭遇,脸色沉了下来,“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关于头发的凶案?”
两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老汉提着菜篮,慌慌张张地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险些撞在李嘉兴的担子上。
“老丈,慢些走。”李嘉兴连忙扶住他,拱手问道,“敢问这镇上是出了什么事?怎的如此冷清?”
老汉抬头看了看两人,见他们衣着朴素,不像歹人,才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一番,拉着他们躲进巷子里,压低声音道:“二位是外来的吧?快些离开这里!这镇子,闹鬼了!”
“闹鬼?”李嘉兴追问,“老丈,可否细说一二?”
老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半个月前,镇上的张屠户家,一夜之间,满门上下十一口人,全被人拔光了头发!死状凄惨,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官府来了,查了七八天,连根凶手的头发丝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又道:“本以为这是个案,谁知没过三天,西街的布庄老板家,也遭了毒手!同样是满门被拔光头发,暴毙身亡!这一下,镇上的人都慌了,都说这是‘青丝咒’索命,是百年前的厉鬼回来报仇了!”
“青丝咒?”李嘉兴和玄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是啊!”老汉叹了口气,“老一辈的人说,百年前,这清河镇有个绣娘,名叫苏晚娘,一手绣工出神入化,尤其是绣的青丝帕,更是一绝。可她被镇上的恶霸看上,抢去做妾,苏晚娘宁死不从,恶霸恼羞成怒,便命人将她绑在戏台上,当着全镇人的面,一根一根拔光了她的头发,逼她就范。苏晚娘性子刚烈,受尽屈辱后,一头撞在柱子上,当场毙命。她临死前发下血誓,说要让全镇人都尝尝被拔光头发的滋味,这便是‘青丝咒’的由来!”
李嘉兴听得心头火起:“这恶霸如此歹毒,就没人管吗?”
“管?怎么管?”老汉苦笑道,“那恶霸是当时县令的小舅子,有权有势,谁惹得起?苏晚娘死后,尸体被扔在乱葬岗,连口薄棺都没有。后来,那恶霸和县令也没好下场,一夜之间,同样被拔光头发,暴毙身亡。镇上的人都说,是苏晚娘的冤魂索命。这青丝咒,百年发作一次,一发作,便要夺十几条人命!”
说罢,老汉又催促道:“二位快些走吧!再晚,怕是来不及了!听说昨晚,南街的豆腐坊老板家,也遭了殃……”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夹杂着锣声,有人高声喊着:“不好了!北街的王秀才家,又出事了!”
老汉脸色大变,再也不敢多言,提着菜篮,慌慌张张地跑了。
李嘉兴和玄影走出巷子,只见街上的百姓朝着北街的方向跑去,哭声、喊声、锣声,乱成一团。
“去看看。”玄影沉声道。
两人快步赶到北街,只见王秀才家的院门大开,血腥味和一股诡异的腥气扑面而来。院子里围满了人,官府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勘查现场。李嘉兴挤进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具尸体,皆是浑身赤裸,头皮红肿,头发被拔得一根不剩,死状和老汉描述的一模一样,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又是这样……”李嘉兴喃喃道,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玄影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的头皮上,眉头紧锁:“不对。这不是冤魂索命。”
“哦?”李嘉兴看向她,“姑娘何出此言?”
“若是冤魂索命,怨气会附着在尸体上,久久不散。”玄影道,“可这些尸体上的怨气,淡得很,更像是……有人模仿青丝咒的手法,故意为之。”
“模仿?”李嘉兴一愣,“你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
玄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的角落,忽然眼睛一亮:“看那里。”
李嘉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角的阴影里,掉着一根银针,针上还缠着一缕黑色的发丝。
“这是……”李嘉兴弯腰捡起银针,只觉入手冰凉,针上的发丝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而是……草药的香气。
“这是绣花针。”玄影道,“而且,针上的草药香气,是用来固发的。看来,凶手是先用草药将人的头发软化,再用银针一根一根拔下来,伪造出青丝咒索命的假象。”
李嘉兴心头一动:“如此说来,这凶手,怕是和百年前的苏晚娘有关?”
“有可能。”玄影道,“先去乱葬岗看看。苏晚娘的坟,或许能给我们一些线索。”
两人离开王秀才家,朝着镇外的乱葬岗走去。
清河镇的乱葬岗在镇子西边的山脚下,荒草丛生,孤坟累累,阴风阵阵,乌鸦在枯树上呱呱乱叫,听得人头皮发麻。两人在乱葬岗里转了半晌,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孤坟。坟头长满了野草,坟前插着一根朽烂的木簪,木簪上,还残留着一丝绣线的痕迹。
“这应该就是苏晚娘的坟了。”李嘉兴道。
玄影蹲下身,抚摸着坟头的野草,忽然,她的手顿住了,从野草里,捡起了一片碎布。
那是一片黑色的绸缎碎布,上面绣着一朵金色的野菊——和玄影绣的香囊上的野菊,一模一样!
李嘉兴的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你的绣法!”
玄影的脸色也变了:“这不是我绣的。但这绣法,是黑狐山独有的。除了我,只有……我的师姐,玄月。”
“玄月?”李嘉兴问道,“她是谁?”
“玄月是我的师姐,也是一只黑狐。”玄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我们一同在黑狐山修炼,情同姐妹。只是,她一心想要修成正果,走了歪路,用活人精血修炼,被师父逐出了师门。我以为她早就死了,没想到……”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带着一丝阴冷:“好妹妹,好久不见。”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容貌和玄影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没有朱砂痣,眼神里带着一股嗜血的疯狂。她的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针上缠着一缕青丝。
“玄月!”玄影的声音冰冷,“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玄月微微一笑,舔了舔嘴唇,眼神落在李嘉兴身上,带着一丝贪婪:“不错。百年前,苏晚娘的冤魂,被我炼化,成了我的傀儡。这青丝咒,不过是我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我需要活人头发里的精气,助我突破修为,化为人形,长生不老!”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玄影,语气带着一丝怨毒:“好妹妹,你倒是好福气,不仅化为人形,还找到了这么一个俊俏的凡人做伴。不像我,只能躲在暗处,靠着吸食精气修炼。”
“你用活人精血修炼,早已堕入魔道!”玄影怒声道,“今日,我定要替师父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玄月哈哈大笑,“就凭你?你以为废去修为再恢复,就能打得过我?告诉你,我早已炼化了苏晚娘的冤魂,功力大增!今日,我不仅要杀了他,吸光他的精气,还要夺了你的本命丹,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玄月猛地扬起手,银针化作一道寒光,朝着李嘉兴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