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伎町，孔雀姬俱乐部。
大厅里灯火通明。
赛马转播的屏幕上，一匹深褐色的马正从外道切入，骑手伏低身子，鞭子一下一下抽在马臀上。
围观的客人攥着马票，有人喊“追上去”，有人喊“稳住”。
孔雀姬华陀坐在二楼靠栏杆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
她没看转播，目光扫过楼下攒动的人头。
一个穿灰色和服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手里捏着一叠马票，笑得满脸褶子：“华陀小姐，今天手气不错，借您的光——”
华陀没看他，把酒杯递过去。
男人愣了一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伸手接了，放在桌上，顺手给华陀的空杯里添了新酒。
华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
中年男人讪讪地退开，旁边立刻有人补上来。
一个穿黑色羽织的商人递上一杯茶，一个戴眼镜的官吏把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小声说“新到的货，给您留了一份”。
华陀点了点头，那官吏的脸上立刻亮了一下。
黑泽站在楼梯口，等那圈人散了才走过来。
“吉原那边，百华抓了一个人。叫山本一郎，以前是丸万屋的中间人。桂小太郎晚上去了吉原，见了那个人。”
华陀端着酒杯，目光还落在楼下。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那匹深褐色的马冲线了，有人赢了钱在喊，有人把马票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土方那边呢？”
“在家。但明天可能会出去。有人给他塞了张纸条。”
华陀的嘴角勾了一下。她把酒杯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万事屋呢？”
“坂田银时今天在家。没出门。”
华陀从栏杆边站起来，往私室走。黑泽跟在后面。
进了私室，华陀在矮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明天，给万事屋找点事做。”
黑泽看着她。
“那个‘丢失的小摆设’的委托，明天送过去。”华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水底下的人动得差不多了。现在，该让水面上的也动一动了。”
她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那个天然卷，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也进来玩玩。”
黑泽点头，退下了。
华陀一个人坐在私室里。她把手伸到脑后，把发髻上的发簪拔下来，搁在桌上。
蓝色的长发散开，披在肩上。她用手指把头发拢到一侧。
楼下传来一阵欢呼，隔着天花板和地板，闷闷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歌舞伎町的灯还亮着。万事屋的窗户黑着。
她看了两秒，把窗帘合上，走回桌前。
桌上那盒点心还放着，包装纸上印着商号的名字。华陀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纸门拉开一条缝，侍女跪在外面，低着头。
“大人，要熄灯吗？”
华陀没回头。
“嗯。”
侍女膝行进来，把灯盏里的火苗拨小了，又跪着退出去。纸门合上，脚步声远了。
屋里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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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方家。
三叶把碗收进厨房，洗好，擦干，放回橱柜。
她走出来的时候，土方已经把笔记本收好了，正在铺被子。
“明天要出去？”三叶问。
“嗯。去西街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
土方愣了一下。
“不用。那边不太安全。”
“那你早点回来。”三叶没坚持，蹲下来帮他理被子的一角。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床被子。
三叶伸手，把土方衣领上昨天拈过线头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十四。”
“嗯？”
“今天累不累？”
土方想了想。
“还好。”
三叶笑了。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了弯。
“说谎。你刚才揉了好几次太阳穴。”
土方没接话。
三叶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
“累了就早点睡。”
“嗯。”
两人把被子铺好，灯关了。
黑暗中，三叶的声音响起来。
“十四。”
“嗯。”
“明天想吃什么？”
土方沉默了一会儿。
“……辣一点的。”
“好。”
三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一片。
肩胛骨的轮廓从睡衣底下透出来，细细的。
呼吸轻而缓，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道浪。
土方看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符咒贴着胸口，微微发热。
脑子里还是有点乱。田中商事，西街三丁目，仓库。青木正信。还有那张没署名的纸条。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三叶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一起一伏。
慢慢的，自己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屋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