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的衙役与县丞皆是一愣。
陈先生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浑身发抖,手指着王秀儿。
他教书数十载,素来以育人子弟为己任,自问从未做过半分亏心事。
今日竟被自己救下的学生如此构陷,这真是让他心如刀割。
“你……你怎能如此颠倒黑白!”。
“我脱下长衫给你蔽体,我带你回家寻爹娘,我一心要为你讨回公道”。
“你怎能……怎能反咬我一口!”。
王秀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县丞连连磕头。
“大人明察!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方才在学堂里,陈先生借口要为我讲解诗文,将我单独留下,却动手动脚”。
“至于周耀祖,是他当时路过听见声音察觉不对,才闯进来问怎么回事”。
“陈先生恼羞成怒,这才撕扯我的衣裳,还摸了我”。
王老爹眼神晦涩的看着陈先生。
方才在家中,秀儿已经说了,摸她的那个人就是个混混。
要是被这个混混闹起来,可不行啊。
女儿失了名节,往后难以嫁人,不如找个有头有脸的人赖上。
他思来想去,陈先生就是个最好的人选。
陈先生为人正直,最重名声,家底也算可以。
若是能把这脏水泼到他身上,逼着他负责,女儿往后的日子也算有了着落。
横竖陈先生是个读书人,断不会像周耀祖那般撒泼耍横。
就算是闹到公堂之上,凭着他们父女俩一口咬定,也未必不能成事。
“大人,小女素来胆小,平日里连见了生人都不敢说话,断不敢说谎啊”。
“陈先生虽是读书人,可人心隔肚皮,还望大人为小女做主啊!”。
县丞目光在陈先生,王秀儿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在这镇上待了数年,镇上的先生本就不多,陈先生的名声他素来知晓。
陈先生为人谦和,对学生更是尽心尽力,断不像是会做出这等龌龊事的人。
可王秀儿声泪俱下,言辞恳切,那副委屈的模样,瞧着又不像是作假。
陈先生挺直了脊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愤。
“大人,草民冤枉”。
“方才王秀儿在学堂外哭喊,草民的确是好心救了她,可草民从未将她单独留下”。
“那会草民正在学堂外,和卖香料的魏金说话,魏金的儿子是草民的弟子”。
“今日魏金来,是想问问他孩子的功课”。
“我们两人在学堂外说话,其间从未离开过半步,直到听到呼救声,我才跑过去”。
“魏金可以替草民证明”。
这话一出,县丞的眉头微微舒展,若有所思地看向王秀儿。
王秀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王老爹的心也猛地一沉,他想着陈先生是个读书人,好拿捏。
却没料到陈先生当时竟还有旁人作证。
要是真的为他证明了,那他们父女俩的谎言,岂不是一戳就破?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老爹咬了咬牙,对着县丞再次作揖。
“大人!魏金一介粗人,怕是被陈先生收买了”。
“陈先生教他的儿子,他借此想要堵住一个人的嘴,还不是易如反掌?”。
县丞闻言,沉声道。
“来人,速去香料铺,将魏金传来公堂问话”。
衙役领命,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公堂。
一时间,公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王秀儿一家身上。
王老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瞟向公堂门口。
咋办咋办。
陈先生站在一旁,脊背挺的笔直。
可是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悲愤。
他自认待学生如子弟,待乡邻如亲朋,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
如今身遭构陷,唯有清者自清,静待公道降临。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汉子被衙役引着走了进来。
魏金踏入公堂,看到堂中的陈先生时,愣了愣,连忙拱手作揖。
“陈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儿”。
本来被叫来,他已经很懵了,怎么陈先生也在这里。
陈先生对着他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魏掌柜,今日之事,还要劳烦你为我作证”。
县丞轻咳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他抬手示意魏金近前,沉声问道。
“魏金,本官问你,今日你是否去过陈先生学堂?”。
魏金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的话,小人去过”。
“今日下学,小人去接犬子回家,顺便问了陈先生这几日的功课,免得他在家偷懒耍滑”。
“哦?”。
县丞挑了挑眉,又追问道。
“那你到了学堂之后,可曾见到陈先生,你们二人待在何处,又说了些什么?”。
魏金不假思索,张口便答道。
“见到了,小人到学堂的时候,陈先生正在收拾书本”。
“先生瞧见小人来了后,便笑着迎了出来”。
“我们二人就站在外面树下说话”。
“陈先生细细跟小人讲了犬子这几日的课业”。
“说他背书还算用心,就是算术上有些马虎,得好生盯着”。
魏金顿了顿,细细的回忆当时的情形。
“我们两人说了好一会,正说着呢,就听见学堂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喊声”。
“陈先生一听这声音,跟小人说了句抱歉,要去看看,便抬脚跑了过去”。
“那你呢?”。
县丞追问。
“我?”。
魏金挠了挠头,咧嘴道。
“小人想着功课也问完了,便没跟着过去凑热闹”。
“想着左不过是摔了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魏金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随即又一脸茫然地问道。
“大人,不知您今日唤小人来,是有什么事,连陈先生也在此处”。
县丞闻言,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王秀儿一家,这才转向魏金,缓声道。
“王秀儿一家状告陈先生”。
“说方才陈先生借口为她讲解诗文,将她单独留在学堂之中,对她动手动脚,意图不轨”。
“什么?!”。
这话一出,魏金惊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