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湖广北部,襄阳府。杨珂和李定国率领二十二万大军,渡过白河,踏入湖广土地。眼前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战乱的老兵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官道两旁,田地荒芜,野草比人还高。偶尔经过的村庄,只剩残垣断壁,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路边不时可见白骨,有的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有的就那么躺着,无人收殓。
“这他娘的……比河南还惨。”一个老兵喃喃道。杨珂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前锋探马来报:“将军,前方二十里有一座县城,叫什么宜城。城头插着旗,不知是哪路人马。”
李定国问道:“城里有百姓吗?”
探马摇头:“看不清楚,但城外有几个逃难的,说城里被一伙自称‘顺天军’的土匪占了,到处抢粮抢人,百姓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杨珂沉声道:“传令下去,加速前进,拿下宜城。”
两个时辰后,宜城。城头上那面破旗,歪歪斜斜地插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土匪正在城墙上晒太阳。突然,有人惊叫起来:“那是什么?”
远处,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深灰色的军装,整齐的队列,还有那黑洞洞的炮口——土匪们吓得腿都软了。
“关城门!快关城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明月军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到城下。几发炮弹轰开破旧的城门,步兵蜂拥而入。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那伙自称“顺天军”的土匪,不过七八百人,一触即溃。大部分跪地投降,少数顽抗的被当场击毙。
杨珂骑马入城,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街道上到处是粪便、垃圾,还有几具尸体横在路边。那些幸存下来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李定国走过来,低声道:“审过了。这伙土匪是上个月才来的,把城里抢了个精光。原来的县令早就跑了,大户人家也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是些跑不动的穷苦人。”
杨珂叹了口气:“老规矩。先施粥,再清理尸体,然后统计人口土地。”
“是。”
接下来的日子,明月军在湖广北部一路横推。襄阳、枣阳、随州……一座座城池被攻克,一股股势力被剿灭。有的自称“大顺余部”,有的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还有的根本就是土匪流寇。但无论他们叫什么,在明月军的炮火面前,都只有一个下场——要么投降,要么灭亡。
让杨珂和李定国意外的是,这些城池里,几乎找不到什么有钱人。
“将军,咱们打下随州,库房里只搜出几百两银子,粮食倒有不少,尤其是土豆、红薯,堆了半个仓库。”
杨珂愣住了:“土豆?红薯?哪来的?”
俘虏交代:张献忠在的时候,曾下令推广这些高产作物。后来张献忠跑了,这些东西就留了下来。那些土匪占了城池,也没把粮食当回事,因为土豆红薯不如金银好带,所以反而剩下了。
李定国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东西!这东西产量高,能当主粮。有了这些种子,明年开春,咱们就能在湖广大地推广了!”
杨珂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这金银少,官吏也没了,怎么管?”
打下几座城池后,他们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有足够的管理人员。那些原来的官员,要么跑了,要么死了,要么就是被土匪杀了。侥幸活下来的,也都是些不入流的小吏,根本撑不起一县之政。
“只能军管了。”李定国道,“每打下一座城,留几百士兵,暂时维持秩序。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咱们的军队也会被拖住。”
杨珂沉吟道:“上书陛下吧。这问题,得从根上解决。”
十月十三日,北京,紫禁城。刘旭正在武英殿中批阅奏章,岳云匆匆而入。
“陛下,杨珂、李定国急报。”
刘旭接过奏章,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奏章里详细描述了湖广的情况:一路横推进展顺利,但每打下一地,都面临无人管理的窘境。只能军管,但军管拖慢了进军速度,也分散了兵力。他们建议,尽快招考官员,填补地方空缺,否则即使打下来也守不住。
刘旭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这问题,他早就意识到了。北京周边,山东,河南……这些新占领的地区,全部实行军管。萨卡负责的国土局,每天都要处理大量事务,忙得脚不沾地。但军管终究是临时措施,不可能长久。地方需要官员,需要懂民政、懂律法、懂农桑的人。
而这些人,从哪儿来?从王国本土调?太远,而且本土也需要人手。从俘虏中选拔?那些投降的明朝官员,能用,但需要甄别。最好的办法,还是——
“招考。”刘旭喃喃道,“公开招考,择优录用。”
他坐直身子,提笔开始拟旨。
十月十五日,一道诏书从北京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北方各府县。
“奉天承运,国王诏曰:今北方新定,百废待兴,亟需贤才治理地方。特定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在北京举行官员招考。凡读书人,无论出身,皆可报名。考中者,按才录用,分派各地为官。钦此。”
消息一出,顿时炸开了锅。北京城内,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秀才、举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公开招考?不论出身?”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诏书还能有假?上面盖着玉玺呢!”
有人犹豫,有人观望,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收拾行囊。一个落魄的秀才,原本靠在街头卖字为生,听到消息后,愣了半天,突然跪在地上,朝天磕了三个头:“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他爬起来,翻出压在箱底多年的四书五经,连夜挑灯苦读。消息传到山东,济南府的读书人沸腾了。
“走!去北京!”
“可是……这一路几百里,盘缠怎么办?”
“怕什么?就是讨饭也要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有的变卖家产,有的结伴而行,有的甚至一路乞讨,也要赶往北京。
莱州府,一个年轻的秀才,对着妻子道:“娘子,我要去北京赶考。家里就靠你了。”
妻子抹着泪,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塞给他:“你路上吃。考上了,别忘了咱们。”
秀才点点头,背起书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河南,开封府。
虽然刚刚经历战乱,但明月军的军管已经让秩序初步恢复。听到招考的消息,那些幸存下来的读书人,纷纷涌向报名点。
“我要报名!”
“我也要!”
负责登记的军官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登记一边喊:“别急别急,一个个来。姓名、籍贯、功名,说清楚!”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秀才,颤颤巍巍地挤到前面。军官看了看他,有些犹豫:“老人家,您这年纪……”
老秀才瞪眼道:“年纪怎么了?老夫考了一辈子科举,从万历考到崇祯,考了三十多年,连个举人都没中。如今新朝招考,老夫就是爬也要爬去考!”
军官愣了愣,肃然起敬,郑重地记下了他的名字。消息越传越远。保定、河间、真定、大同……北方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读书人背起书箱,踏上前往北京的路。
有人步行,有人骑驴,有人搭车。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赶考人群,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茶馆里,有人在议论:“听说这次招考,不限名额,考中就能当官!”
“真的?那得多少人去考?”
“管他多少人,总比没机会强。大明那会儿,科举太难了,咱们这些人根本中不了。如今新朝给机会,还不赶紧?”
“说的对!走,一起去!”
十月初底,北京城外,已经聚集了数千名赶考的学子。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操着不同的口音,穿着各异的衣服,但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希望。刘旭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岳云,你说这次能有多少人来?”
岳云道:“据各地报上来的数字,至少有三四万。还有人正在路上,估计到考试那天,能超过五万。”
刘旭点了点头:“五万……够了。从中选出一两千人,分派各地,地方治理的问题就能缓解不少。”
岳云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这些人毕竟都是读圣贤书的,万一他们心里还念着大明……”
刘旭笑了笑:“念着大明又怎样?朕又不是要他们背叛大明,朕是要他们治理地方,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只要他们能做好分内的事,念不念大明,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朕娶了长平公主,就是大明的女婿。他们念大明,不就是念朕吗?岳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