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八月下旬,北京城外。秋风渐起,天高云淡。刘旭带着长平公主,骑马来到城外的一片开阔地。还未靠近,就听见震天的牛叫声和人群的喧哗声。
长平公主抬眼望去,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片黑压压的海洋——无数头牛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边。旁边的草地上,还有成片的羊群,白花花的一片,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雪。
“这……这得有多少?”她忍不住问。身边的岳云笑道:“回王后,白起将军从漠北带回来的,牛羊一共有三十多万头,其中牛有6万头。路上还顺手灭了几伙不长眼的漠南蒙古部落,又缴获了几万头牛羊,马匹八千,外加三千多俘虏。”
长平公主倒吸一口凉气。她从小在皇宫长大,见过无数金银珠宝,却从未见过这么多牛羊。那漫山遍野的牲畜,那震耳欲聋的叫声,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刘旭笑道:“走,近处看看。”
他们策马走近。只见无数百姓围在四周,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那些牛,眼中满是渴望。维持秩序的士兵们用长竿拦着人群,大声喊着:“别挤!别挤!都有份!”
白起迎上来,抱拳行礼:“陛下,王后。牛已经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发放。羊那边,按照陛下的吩咐,一部分赶到有草场的地区放牧,剩下的准备宰杀腌制,给将士们改善伙食。”
刘旭点点头,转向那些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这些牛,是朕从漠北买来的,专供你们租用种地。每5户限租一头,租金一季一斗粮食,牛如果死了或者受伤照价赔偿。愿意租的,排队登记!”
话音刚落,人群沸腾了。
“一斗粮?这么便宜?”
“天老爷,这可是耕牛啊!”
“让让,让我先排!”
长平公主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就是……他说的“让百姓有奔头”吗?
她转头看向刘旭。他正微笑着看着那些百姓,眼中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有一种……满足。就像农夫看着自己种下的庄稼,终于有了收成。
接下来的几天,北京城外热闹非凡。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百姓赶来,排队登记,领走一头头耕牛。有的一家老小全出动,小心翼翼地牵着牛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念叨着“祖宗保佑”。
那些领到牛的,逢人便笑,见人就夸:“陛下真是活菩萨!有了这牛,今年能多开几亩地!”
那些还没领到的,急得直跺脚,天天守在城外,生怕错过了。长平公主每天都会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热闹的场景,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她想起父皇在时,百姓们见到官差就跑,见到官府就躲。可现在,这些百姓见到穿军装的明月军,不但不怕,反而主动凑上去问长问短,有的还往士兵手里塞鸡蛋、塞果子。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她不太懂,但她知道,这大概就是父皇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河南,却是另一番景象。杨珂和李定国率领的二十六万大军,正在河南大地上纵横驰骋。自八月中旬占领开封以来,他们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那些被张献忠抛弃的农民军残部,得知自己成了弃子后,哪里还有心思抵抗?有的直接开城投降,有的干脆一哄而散,还有的趁乱抢劫一番,然后向南逃窜。
但让杨珂和李定国最揪心的,不是打仗,而是沿途看到的惨状。
“将军,前面又发现一片尸体……”
八月底的一天,前锋部队汇报。杨珂和李定国策马上前,看到的景象让他们久久无言。那是一个村庄的遗址。房屋早已烧成灰烬,残垣断壁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还有的,一看就是妇女和孩子。
杨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已经是他们进入河南以来,见到的第十几处这样的惨状了。张献忠的农民军,还有那些趁乱而起的地方豪强,把这片土地糟蹋成了人间地狱。
“传令下去,”李定国的声音沙哑,“把尸体收集起来,火化。能辨认的,留下骨灰,等待亲人认领。认不出来的,集体安葬。”
“是!”
士兵们忍着恶臭,开始清理。那些俘虏被押着干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作声。
杨珂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尸体,突然问李定国:“你说,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李定国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想的,大概只是活下去。可这世道,活下去都难。”
杨珂叹了口气:“走吧。前面还有多少这样的地方,咱们不知道。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收一个是一个。”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军一边推进,一边清理。每攻下一座城池,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缴获的粮食堆积如山,杨珂下令,在每个城门口设立粥棚,向饥民施粥。稠稠的米粥,一天两次,从不间断。
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起初还不敢靠近,躲在远处观望。后来见那些灰衣兵并不伤人,反而和气地招呼他们来吃,这才壮着胆子走上前。
“慢点吃,别噎着……”
一个士兵把粥碗递给一个孩子,孩子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喝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士兵连忙扶起她:“大娘别这样,咱们是奉命行事。您要是真想谢,就谢陛下吧。”
“陛下……”那妇人喃喃着,朝北边跪下,又磕了几个头。类似的一幕,在河南各地反复上演。
与此同时,公审大会也在各地举行。那些欺压百姓、手上沾满鲜血的豪绅恶霸,被押上高台,在百姓的控诉声中低头认罪。然后,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杀得好!”
“老天爷开眼了!”
“陛下万岁!”
每一次公审,都会引来百姓的欢呼。那些被强占的土地,一块块归还给原主;那些被抢走的女儿,一个个被送回家中。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失而复得的亲人放声大哭;有人捧着地契,仰天长啸。
李定国看着这些场景,对杨珂道:“陛下说得对,民心这东西,不是靠杀出来的,是靠一件件小事攒出来的。”
杨珂点点头:“是啊。咱们每做一件好事,百姓心里就记一笔。等攒够了,他们就会真心拥护咱们。”
九月初,洛阳。这座千年古都,在明月军的炮火下,只抵抗了不到一天就告破。守城的农民军早就没了斗志,城门一开,纷纷跪地投降。杨珂和李定国骑马进入洛阳城,望着这座曾经的东都,心中感慨万千。
“洛阳到手了。”李定国道,“下一步,就是南阳,然后进入湖广。”
杨珂点了点头,又问道:“俘虏有多少了?”
“这一路打下来,俘虏已经超过八万。按照陛下的旨意,重大恶疾的公审枪毙,其余的押回北京开荒。已经陆续送走了三批。”
“粮食呢?”
“缴获的粮食,加上沿途开仓放粮后剩下的,还有不少。足够咱们继续推进。”
杨珂沉吟片刻,道:“留下一万军队驻守洛阳及周边,协助地方维持秩序。其余的,继续南下。”
“是!”
九月中旬,河南全境基本平定。杨珂和李定国再留下两万军队,分驻各府县,实施军管。剩余的二十二万大军——八万骑兵,十四万步兵——继续南下,向湖广进发。
出发前,杨珂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广袤的土地。
“湖广熟,天下足。”他喃喃道,“那片地方,才是真正的粮仓。只要拿下湖广,咱们就有足够的粮食供应大军了。”
李定国道:“听说湖广那边,还有不少张献忠的余孽,还有一些地方武装。不过,以咱们现在的兵力,应该不难。”
杨珂笑了笑:“难不难,打了才知道。走吧,陛下还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大军南下,烟尘滚滚。身后,是渐渐恢复生机的河南大地;前方,是未知的湖广战场。崇祯十七年九月中旬,明月军二十二万大军,正式进入湖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