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夏音禾!贱人!偷东西的贼!”
“神明大人……看看我……看看婉儿……”
“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跑的……”
“陈文泽!畜生!你不得好死!”
“阿泽哥……桃木梳子……”
各种记忆碎片在她混乱的脑子里冲撞,前世的冰冷孤寂,今生的不堪折辱,对夏音禾的嫉恨,对神明的悔惧,对陈文泽的怨毒……全都搅成了一锅腥臭的烂粥。她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分不清前世和今生。
有时候,她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磕头,磕得额头再次破裂流血,嘴里哀求着“原谅”。有时候,她又会突然跳起来,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尖声咒骂“夏音禾”。更多时候,她只是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咕哝着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不再试图去神庙,甚至不敢靠近那座山。那声“神魂俱灭”和胡道长消失的阴影,深深烙在了她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更深,山风更寒。林婉儿单薄破烂的衣衫根本无法御寒,她开始持续地发低烧,咳嗽,身体迅速垮了下去。走路都摇摇晃晃,眼前时常发黑。
这一日,天空阴沉,飘着冰冷的雨丝。林婉儿又冷又饿,头昏脑涨。她下意识地朝着记忆里能稍微避雨的地方走——是一座靠近山崖的、废弃的炭窑。窑口黑乎乎的,里面散发着霉味,但至少能挡点风雨。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雨丝打在她脸上,又冷又疼。视线有些模糊。快到了,就在前面……
忽然,她脚下一滑!
是崖边被雨水泡松的泥土和苔藓!她本来就走得不稳,这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倒去!
“啊——!”
身体腾空,急速下坠!冰冷的山风呼啸着灌入耳鼻,崖壁上突出的树枝和岩石擦过她的身体,带来一阵阵剧痛。失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混乱的脑子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要死了。
就这样死了。
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
也好……解脱了……
急速下坠中,眼前景象飞速掠过,又仿佛变得极其缓慢。她好像看到了很多画面。
陈文泽将桃木梳子塞进她手里,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婆婆陈王氏指着她的鼻子尖声叫骂。
小翠躲在陈文泽身后,嘴角噙着冷笑。
昏暗的净室里,夏音禾平静地点头说“好”。
集市温暖的灯火下,夏音禾提着莲花灯,身边站着那个白衣墨发、专注看着她的俊美青年……
然后,画面陡然一转。
是她自己,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幽深寂静的神庙里。没有恐惧,没有哭泣,只是安静地坐着。雾气无声流淌,一道无形的、却温和许多的注视,始终笼罩着她。她饿了,有精致的点心无声出现。她冷了,有轻暖的薄被覆上肩头。她无聊了,角落会开出新奇的花。没有人敢欺辱她,因为那道注视会冰冷地抹去一切冒犯。她依然是囚徒,却也是这方寸之地,唯一被精心圈养的雀鸟……
画面中的“她”,脸上没有夏音禾那种明亮的笑容,却有一种奇异的、麻木的平静,甚至……一丝扭曲的安然。
如果……如果前世她不那么害怕,不拼命想逃,是不是……神明也会那样……对她?
不会像对夏音禾那般温柔专注,但至少……会保她衣食无忧,无人敢欺?会给她一方虽然寂寞却绝对“安全”的天地?
这个念头,如同回光返照的闪电,劈开她混沌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刺痛和……无尽的空茫。
可惜……
没有如果。
“砰!”
沉重的闷响。
下坠停止了。
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瞬间吞没了她最后一点意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山崖下,乱石嶙峋。一具破败不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静静躺在冰冷的雨水和血泊中。眼睛还半睁着,望着灰暗的天空,瞳孔里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雨,还在下,渐渐冲刷着崖下的痕迹。
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哀叹,又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山林寂静,雾气依旧在远处的山巅流淌。
神庙深处,夏斯年正用指尖凝出一小朵会变换七种颜色的晶莹小花,别在夏音禾的发间。夏音禾对着水镜照了照,笑靥如花,转身扑进他怀里,仰头问他好不好看。
夏斯年低头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发间那朵折射着朦胧光晕的小花,雾霭般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好看。”他说,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她。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夏斯年对山下的沉寂很满意。蝼蚁的喧嚣终于停止了。但他依旧觉得不够。
那日,他抱着夏音禾站在神庙门口,望着门外看似平静、实则曾潜藏过恶意的山林,雾霭般的眸子里一片沉寂。
“此处,还不够清净。”他忽然开口。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闻言仰头看他:“嗯?”
夏斯年没解释,只是抬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拂。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风云变色。但夏音禾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水纹般的波动。紧接着,门外的景象开始“流动”起来——不是景物移动,而是像一幅水墨画被重新晕染,山峦的轮廓变得略微不同,树木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甚至连那条通往山下的小径,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悄然抹去、又在新位置悄然生成。
雾,更浓了。浓得化不开,将整座神庙以及周围更大一片区域,彻底包裹、隐藏。从外界看来,这里或许只是一片更加险峻、雾气终年不散的绝壁,或者一个寻常的山坳。任何试图靠近、寻找的意念或脚步,都会在浓雾中彻底迷失方向,最终不知不觉绕回原处。
“好了。”夏斯年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头看夏音禾,“现在,不会再有打扰。”
夏音禾眨了眨眼,明白了。他把他们的“家”,藏得更深,更隐秘了。从此,真的与世隔绝。
“嗯,清净点好。”她笑了笑,重新将脸埋进他胸膛。她本就不在意山下如何,只要他在身边,在哪里都一样。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但夏音禾很快发现,夏斯年似乎“忙”了起来。
起因是她某日随口说了句:“这衣服好像沾了点花汁,得洗洗了。”她指的是身上那件在花圃边不小心蹭到“赤焰花”汁液的裙子。在神庙里,衣物似乎不易脏污,但偶尔也会有点小状况。以往,夏斯年会直接让那点污渍“消失”,或者凝化一件新的给她。
但这次,夏斯年看了看那点淡红色的痕迹,没说话。第二天,夏音禾就在石室角落,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光滑的木盆,旁边还放着一块散发着清香的、类似皂角的东西,和一截搓衣用的光滑木杵。
夏音禾有些新奇地走过去,摸了摸木盆边缘。“这是……给我洗衣裳用的?”
“嗯。”夏斯年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木盆和那堆东西上,似乎在研究它们的用法,“你说,要‘洗’。”
夏音禾失笑:“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往常不都是你直接用……”她比划了一个“消失”的手势。
“不一样。”夏斯年摇头,语气认真,“凡间夫妻,妻子洗衣,丈夫或担水,或晾晒。此乃……常态。”
他又从话本里学了新东西。夏音禾心想,有些感动,又有点好笑。“那……你会吗?”
夏斯年沉默了一下,走到木盆边,拿起那块“香皂”看了看,又看了看空木盆,似乎才意识到少了关键步骤。“水。”他说,然后手指虚点,木盆里瞬间注满了清澈微温的泉水。
夏音禾挽起袖子,笑道:“那我来洗,你看着?”
“我洗。”夏斯年却按住了她的手,将她轻轻拉到一旁坐下,自己则蹲到了木盆前。他学着她的样子,将那件裙子浸入水中,然后拿起香皂,有些笨拙地、用力地在衣料上涂抹。
动作生硬,力道没控制好,泡泡溅出来一点。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这“香皂”不太听话。
夏音禾托着腮在旁边看,忍着笑。看着他那双可以轻易抹杀生灵、撕裂空间的手,此刻却有些无措地对付着一件裙子和一块香皂,画面奇异又温馨。
夏斯年很专注,模仿着记忆中凡人洗衣的动作,搓揉,挤压。他学什么都很快,虽然起初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力道和节奏。只是神情太过严肃,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洗好了,他拎起湿漉漉的裙子,看向夏禾:“然后?拧干?晾晒?”
“嗯,拧干水,找个通风的地方挂起来就好。”夏音禾指指门外花圃旁,“那里有光线,通风。”
夏斯年点点头,拿着裙子走出去。他没用神力直接弄干,而是真的用手拧,然后四下看了看,手指一点,花圃旁便凭空生出一根低矮的、光滑的竹竿。
他将裙子抖开,仔细地搭在竹竿上,抚平上面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