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夏斯年不再说话,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她受伤的脚踝。
他掌心泛起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乳白色光晕,轻轻覆在红肿处。
光晕流转,丝丝渗入,夏音禾立刻感觉到一股清凉舒缓的气息包裹住伤处,火辣辣的疼痛迅速减轻,肿胀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疗伤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但夏音禾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在不住地轻颤,薄唇抿得死白,托着她脚踝的手,依旧在细微地发抖。
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未散的暴戾与恐慌,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狭小的石室里。
很快,脚踝的伤处恢复如初,连一点淤青都没留下。但夏斯年依旧捧着那只脚,没有松开,也没有抬头。
石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隐约的水滴声。
忽然,一滴冰凉彻骨的水珠,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夏音禾刚刚痊愈的、赤裸的脚背上。
夏音禾浑身一颤,愕然低头。
又是一滴。
她猛地抬头,看向夏斯年。
他依旧低着头,墨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夏音禾清晰地看到,又一滴水珠,从他低垂的眼睫末端,倏然滚落,划过他冷白瘦削的脸颊,留下了一道冰冷湿亮的痕迹,然后滴落在她的皮肤上,碎成更小的水渍。
他在哭。
神明在流泪。冰冷,无声,却带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望与后怕。
夏音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即便是上次村民围山,他也只是暴怒,是冰冷,是毁灭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斯年……”她声音发颤,想抽回脚,伸手去碰他。
夏斯年却猛地松开了她的脚,双臂一张,将她整个人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箍进怀里。
他的拥抱紧得让她骨头生疼,冰冷的身体剧烈颤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别……”他的声音闷在她颈间,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栗和近乎哀求的恐慌,“别这样……吓我……”
夏音禾僵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颈间冰凉的湿意,还有那透过紧密相贴的身体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
心口酸胀得厉害,眼眶也瞬间发热。
她抬起手,回抱住他颤抖不止的身体,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抚上他冰冷濡湿的脸颊,指尖拭去那不断滚落的泪。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温柔而愧疚,“对不起,斯年,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走,不该让你担心……”
“不要……离开……”他打断她的话,手臂收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绝望,“不准……再不见……”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夏音禾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浸润、猩红未褪、却盛满了惊惶无助的眼睛。
她的拇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望进他眼底最深处,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承诺:
“我保证,斯年,不会再有下次。我以后一定更小心,不会再让你这样害怕。”
她看着他眼中剧烈的波动,顿了顿,声音更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
“但你也信我,好不好?”
夏斯年瞳孔微缩,看着她。
夏音禾抵着他的额头,望进他氤氲着水汽和不安的雾霭眼眸,缓慢而坚定地说:
“我永远不会主动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所以,别怕,嗯?”
夏斯年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心疼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狼狈脆弱的模样。他颤抖的手臂,一点点放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低下头,将额头重新抵上她的肩窝,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受惊过度的孩子。
良久,石室里只有两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和那断断续续、终至无声的冰冷泪痕。
夏音禾轻轻环着他,任由他这样依赖地靠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微凉的长发。
直到感觉他身体的颤抖彻底平息,呼吸也变得绵长。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问。
夏斯年沉默地点了点头,直起身。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
另一边。
林婉儿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
山路崎岖湿滑,夜色浓重如墨。
她早就丢了鞋,赤脚踩在冰冷的碎石和枯枝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单薄的衣裙被汗水、血水和夜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头发散乱,脸上混着泥污和干涸的泪痕。
喉咙里像烧着一把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可她不敢停。
身后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追赶,是暗香阁凶神恶煞的打手,是陈文泽那张懦弱又残忍的脸,是婆婆陈王氏尖利的咒骂,是村民鄙夷的目光……
所有这些,都比不上前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沉的浓雾带给她的、冰冷而诡异的“吸引力”。
至少……至少那里,曾经是“属于”她的地方。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像一簇即将熄灭的鬼火,引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再次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巍峨的、紧闭的石门前。
浓雾无声流淌,将石门和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死寂的灰白里。
空气冷得刺骨,带着陈腐的泥土和某种古老的气息。
这里和她记忆中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更冷,更静,那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几乎要瘫软下去。
可她没有退路了。
“噗通”一声,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潮湿的苔藓和碎石上。
膝盖传来剧痛,她却浑然不觉。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石门,嘴唇哆嗦着,然后,猛地以头抢地!
“咚!咚!咚!”
额头撞击在坚硬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是血。
“山神老爷……神明……大人……”她开始哭喊,声音嘶哑破裂,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是我……是我啊!林婉儿!您前世的祭品!我回来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她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诉,泪水混合着血水,狼狈不堪。
“我不该逃!我不该把夏音禾推出来!我鬼迷心窍!我蠢!我活该!”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和悔恨都倾泻出来,“您看看我!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这就是报应!是我不敬您的报应!”
“陈文泽不是人!他把我卖了!卖到那种脏地方!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捶打着地面,指甲翻裂,渗出血丝,“只有您……只有您这里……”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眼神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希冀,朝着石门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
“您原谅我!求求您原谅我!我再也不逃了!我乖乖回来!我做牛做马伺候您!只求您……只求您再看我一眼!别不管我!别不要我!”
她的哭喊在寂静的山间回荡,又被浓雾迅速吸收,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和呜咽。
她一遍遍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染红了身前一小片地面。寒冷,疼痛,绝望,以及那孤注一掷的疯狂,让她几乎失去神智,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哀求的动作和话语。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浓雾依旧,石门依旧。
没有任何回应。那沉甸甸的、无形的注视感似乎无处不在,却又空洞漠然,没有一丝波动。
林婉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海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应?她都已经这样了!她已经悔悟了!她愿意回来了!难道……难道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不!不能放弃!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了!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上半身挺直,朝着石门的方向,用她能发出的最凄厉、最哀恸的声音,嘶喊道:
“神明大人——!您听见了吗?!我是林婉儿!您前世的新娘啊!您不记得我了吗?!那神庙里的日日夜夜……您看着我……只有我看着您……您怎么能忘了?!怎么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扇沉重的、仿佛亘古未动的石门,就在她眼前,毫无征兆地,向内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没有轰鸣,没有光华,只有更加浓郁的、乳白色的雾气,从门内无声涌出。